第236章 皇帝去哪儿了
然而徐妙云的心思却完全不在眼前这桌丰盛的菜肴上。
她的目光有些飘忽，透过包间的玻璃隔断，望向外面人声鼎沸的大厅。但她看的又不是那些食客，她的思绪早已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从走出林凡家门的那一刻起，她所看到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在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
那宽阔得能容纳十几辆马车并行不悖的柏油马路，平坦而坚实。
那一栋栋高耸入云、直插天际的玻璃高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是神话中仙人们居住的宫殿。
那个被称为“商场”的建筑里，灯火通明，琳琅满目的商品超出了她的想象。更让她惊奇的是，在那里面闲逛的，竟大多是衣着光鲜的寻常百姓，他们脸上挂着悠闲的神情，仿佛那就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然后是这家火锅店。
一个能容纳上百人同时进餐的饭馆，竟然座无虚席。每一张桌子旁坐着的，都是林凡口中的“普通百姓”。
徐妙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些人。
他们的精神面貌和她记忆中的大明百姓截然不同。
没有面黄肌瘦，没有愁容满面。无论是正在谈笑风生的年轻人，还是带着孩子玩闹的夫妇，亦或是和朋友举杯的壮年，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松弛和自信。那是一种被生活善待之后，才能拥有的“精气神”。
更让她心惊的是，从小区到商场，再到这家饭店，一路走来她所见到的人，无论男女老幼，身上穿的衣服都干净、整洁、合身。她特意留心观察过，没有一个人身上有补丁。
没有一个。
对于一位从物资匮乏、崇尚节俭的时代走来的皇后而言，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这代表着一个社会的生产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衣食住行这些最基本的需求，对普通人来说已经不再是沉重的负担。
她也没有在街上看到任何一个乞丐，没有一个流离失所衣不蔽体的人。
盛世。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她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真正的盛世。
一个国家能让十四万万的子民都过上这样的日子，这是何等伟大的功绩！
强烈的好奇心像一只小手，在徐妙云的心里挠着。她迫切地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一位千古明君，才能开创出如此辉煌的时代？
她终于按捺不住，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向了正在帮兕子围围兜的林凡，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敬佩和向往：
“小凡，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林凡抬起头：“徐姨，您说。”
“你们现在的皇帝陛下……一定很了不起吧？”徐妙云的语气无比认真，眼中闪烁着探寻的光芒，“能管理着一个有十四万万人口的国家，还能让每一位百姓都过得这么富足安康，他一定是一位万年难遇的圣君！”
林凡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看着徐妙云脸上那份真诚的理所当然的崇敬，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们现在已经没有皇帝了。”
话音落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包间里原本“咕嘟咕嘟”的火锅声，似乎也瞬间被屏蔽了。
空气凝固了。
“什么？！”
三声语调不同但同样充满了震惊的惊呼，同时从三个方向响起。
马皇后的脸上，那份属于国母的端庄和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错愕。她眉头紧锁，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没有皇帝？一个如此强盛的国家，怎么可能没有皇帝？那这天下由谁来做主？
徐妙云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刚刚那个关于“圣君”的宏伟想象在脑海中轰然倒塌。她感觉自己像是问了一个天底下最愚蠢的问题，而答案却比问题本身更加匪夷所思。
最惊讶的或许还是李丽质。
她虽然来到现代已经有一段时间，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的了解。但她的生活圈子很小，几乎完全围绕着林凡和这个家。林凡从未和她系统地聊过这个时代的政治结构，而她自己，一颗心都扑在了林凡身上，对那些宏大的家国叙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也从未想过去网上搜索“当今圣上是谁”这种在她看来是常识的问题。
此刻听到林凡的话，她的震惊不亚于两位皇后。没有皇帝了？那这天下，是谁的天下？她一直以为，只是换了个朝代，换了个姓氏的皇帝而已。
三双美丽的眼睛，此刻都直勾勾地盯着林凡，等待着他的解释，仿佛他是那个揭开了天大秘密的人。
只有小兕子对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毫无察觉。她正坐在自己的宝宝椅里，小手捏着一颗林凡刚刚给她的M&M巧克力豆放进嘴里，感受着巧克力外壳的脆裂和内里的香甜，小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林凡看着眼前三张震惊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草率了！
他暗骂自己一声。自己真是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对于这三位来自封建王朝核心的女性来说，“皇帝”这个概念就如同空气和水一样，是构成世界的基本法则。自己怎么能如此突兀地用一句话就将她们的世界观整个掀翻？
他应该找个合适的时机，先从历史讲起，从辛亥革命讲到新中国成立，用一整套完整的故事线来做铺垫，让她们慢慢理解慢慢接受这个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记直拳打过去，把所有人都打蒙了。
就在林凡懊恼不已，想着该如何补救这个局面的时候救星来了。
包间的门被推开，一位服务员端着一个锅子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标准化的热情微笑：“您好，您的锅底来了！”
服务员麻利地将滚烫的四宫格放进桌子中央的电磁炉凹槽里，汤底的香气伴随着更加浓郁的蒸汽，瞬间充满了整个包间，也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凡如蒙大赦，立刻抓住了这个岔开话题的绝佳机会。
他拿起公筷，一边往锅里下着肥牛卷和蔬菜，一边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马姨，徐姨，丽质，先吃饭吧，菜都上齐了。有什么话咱们回头再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算是给了她们一个交代：“这里人多嘴杂的，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回家了或者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们详细说说。”
马皇后和徐妙云对视了一眼。
她们都是极有涵养和智慧的女性，瞬间便明白了林凡的用意。的确在这种公共场合，讨论“国家没有皇帝”这种惊天动地的话题，实在是不合时宜。而且看林凡的神情，这其中必然有非常复杂的前因后果，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两人都是经历过宫廷风云的人，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什么叫“隔墙有耳”。她们缓缓地收起了脸上的震惊，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和端庄，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李丽质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她来说有没有皇帝，皇帝姓什么真的不重要。只要林凡还在她身边，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她都能接受。她现在更关心的，是那在红油锅里翻滚的毛肚什么时候能吃。
凝重的气氛被火锅的热气渐渐冲淡。
就在这时一个奶音打破了最后的沉寂。
“七又又啦！七又又啦！”
“系几要七又又！”
小兕子指着盘子里鲜红的肉卷，发出了对美食的渴望。
“好好好，吃肉肉。”
林凡笑着夹起一片肥牛，在清汤锅里涮了七八秒，吹凉了才喂到小兕子嘴里。
马皇后看着兕子的撒娇林凡的宠溺，心头的惊涛骇浪暂时平息。
她夹起一片牛肉，细细品尝后，眼中露出一抹赞许，随即问道：
“小凡，这些菜肴，特别是这牛肉……我记得在大明，牛是重要的生产力，朝廷严禁私自宰杀，寻常百姓家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一顿。如今怎会如此轻易？”
林凡一边调着芝麻酱，一边解释道：
“马姨，时代不同了。现在我们有专门的养牛场，饲养的牛就是用来食用的，叫作肉牛。”
“农业生产也早就不靠牛耕了，我们有耕地机、播种机、收割机，一个人一天就能完成过去上百人一个月的农活。”
这番话再次让马皇后和徐妙云感到震撼。
一人可抵百人功！这是何等恐怖的生产效率！
怪不得，怪不得这里的百姓能如此安逸富足。
徐妙云的目光，则落在了那个让铜锅沸腾不休的底座上。
它平平无奇，没有炭火，不见青烟。
“这炉子又是何道理？”她指着电磁炉，好奇地问，“既无炭火，何以生热？”
“这个叫电磁炉，”林凡笑着解释，“它用的不是火，是一种叫做‘电’的东西。”
“徐姨您可以把它想象成一种被驯服的雷电。”
“我们用铜线把它从很远的地方引到家里，它就能让灯发光，让这个炉子发热，还能让夏天变得凉快，冬天变得温暖。”
“驯服……雷电？”
徐妙云喃喃自语，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这在她们的认知里，是属于天帝神明才能掌控的力量。
而在这个时代，竟然已经被普通人用来煮食取暖了？
她瞬间想通了商场里那些亮如白昼的“不夜灯”，原来都是源于这股名为“电”的神秘力量。
“以雷霆之力为万民炊饮……”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凡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你们这个时代，所拥有的力量，恐怕早已超越了历朝历代所以人王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