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剧透宋朝
林凡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况，随口回答：“问吧，妙锦，跟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副驾驶上的李丽质也转过头来，伸手从中间的储盒里拿了两瓶水，分别递给徐妙锦和徐惠，笑着说道。
“妙锦姐姐，跟林凡说话怎么还这么客气。他整天巴不得你们多找他说话呢。”
徐妙锦接过水，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开口说道。
“我平日里喜欢翻看史书，尤其是来到后世之后，你们这里印制的各种通史和朝代史册，我都看了不少。我心里一直有些好奇。”
徐妙锦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说哥你平日里不怎么提及元朝和清朝，那完全说得过去，毕竟是异族入主中原，统治手段残暴，后世汉人多有不喜。”
“可我仔细想了想，平日里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怎么也从来没听你正经提过隋朝、晋朝和宋朝呢？”
“这三个朝代，可都是正统的汉人江山啊。”
林凡听到这个问题，在后视镜里看了徐妙锦一眼。
“原来是好奇这个。”
林凡放慢了一点车速说道。“
先说隋朝吧，隋朝从开皇立国到江都之变，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七年，时间太短，可聊的实质性体量本来就有限。
再加上李唐的大半江山是从隋末乱世里打出来的，免得平添尴尬。”
徐妙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在情理之中。那晋朝呢？”
林凡的面色沉了几分，眼神里透出一股冷意。
“晋朝，不管是西晋还是东晋，在整个华夏五千年的历史上，都是公认的至暗时刻。”
林凡握紧了方向盘，一条一条地数着。
“两晋的根源，从一开始司马懿家族夺权就埋下了大祸根。司马懿靠着装病弄权，熬死了曹操、曹丕、曹叡祖孙三代。”
“最后在曹爽辅政时发动高平陵政变，指洛水为誓却背信弃义诛杀三族，靠着阴谋诡计攫取了曹魏大权。
到了他孙子司马炎手里，篡魏自立建立了西晋。”
“得国不正，底层的规矩便全烂了。”
林凡继续说道：“西晋勉强一统三国之后，朝堂上下奢靡腐朽到了极点，斗富成风。”
“司马炎为了防备权臣篡位，大肆分封同姓诸王并赋予兵权，结果直接引发了长达十六年的八王之乱。”
“宗室之间自相残杀，把中原的兵力和国力彻底耗空。”
“随后北方的胡人各部趁虚而入，发生了永嘉之乱，直接攻破洛阳，屠杀宗室与百姓，俘虏皇帝。”
“自那之后，中原大地惨遭屠戮，北方汉人十不存一，衣冠南渡，整个北方陷入了长达百余年的战乱与杀戮。”
“那是华夏文明差一点彻底断绝的年代，血流成河，毫无骨气可言。所以对两晋，我连提都不想提。”
车内的几个人都静静地听着。
徐惠虽然年幼，但自幼饱读诗书，听到永嘉之乱和五胡乱华的惨状，眉头也紧紧锁在了一起。
“那宋朝呢？”徐妙锦追问，“宋朝立国三百余年，经济繁荣，文化昌盛，为何哥你也很少提及？”
林凡换了个车道，开口反问：“妙锦，你知道后世的人，对各个主要汉人王朝的统称评价是什么吗？”
徐妙锦摇了摇头。
“汉朝被称为强汉。寇可往，我亦可往，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唐朝被称为盛唐。四夷宾服，万邦来朝，气度包容四海。”
“明朝被称为刚明。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林凡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李丽质，又看向后视镜：“而到了宋朝，后世给它的定调只有弱宋。”
“弱宋……”徐妙锦在嘴里轻声念了一遍。
“对，弱宋。”
林凡直白地说道：“我之所以不喜欢宋朝，根子就在这个弱字上。”
“但这并不代表宋朝没有值得敬佩的人。相反两宋时期涌现出的大义之士，其悲壮程度在历史上也是罕见的。”
“比如岳飞、辛弃疾、韩世忠、梁红玉，还有崖山海战投海殉国的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
“以及铁面无私的包拯，还有李清照等等，这些人我都极为佩服，甚至打心眼里尊敬。”
徐惠有些疑惑：“既然有这么多忠臣良将，为何整个朝代还会被冠以一个弱字？”
林凡沉声解释：“因为宋朝之所以弱，并不是民间没有敢打敢拼的勇士，而是整个国家的统治中枢烂了根基。”
“从朝廷顶层的皇帝，到九成以上的士大夫文官群体，骨子里充斥着避战求和的奴性。”
“每当北方强敌南下，无论是辽、金还是蒙古，宋朝朝廷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誓死决战。”
“而是想着怎么割地、怎么议和、怎么纳岁币换取苟安。
“前方武将在浴血奋战，后方的文官集团为了所谓的平衡与安稳，能在后背捅刀子，甚至冤杀前线的统帅。”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软弱，让整个王朝在对外战争中天然处于挨打的境地。”
“这种风气让我觉得非常窝囊，所以我很少愿意去细聊。”
徐妙锦听完，轻轻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说道：“可是，开创大宋的宋太祖赵匡胤，在历代帝王中，应当算得上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吧？”
“这是两码事，赵匡胤个人的能力确实毋庸置疑。”
林凡赞同道：“之前我排过的千古一帝，排在前三位的是嬴政伯伯、我李叔和汉武帝。”
“赵匡胤和你大明开国的洪武大帝我朱大叔，排名都是紧随其后，极为靠前的。这足以证明赵匡胤的个人功绩非常伟大。”
林凡给徐妙锦细细拆解：“赵匡胤的历史贡献主要有三点。第一，他终结了唐末五代十国长达近百年的军阀大混战。”
“那是一个人命贱如草芥、武将今天称帝明天被杀的乱世，赵匡胤结束了这种无休止的屠杀，让中原百姓重新过上了安稳日子。”
“第二，他宽仁治国。他在陈桥兵变之后，立下了石碑誓约，善待后周柴氏皇室，不动前朝功臣一兵一卒，给整个朝代定下了善待文人与功臣的基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通过杯酒释兵权，和平解除了节度使和功臣大将的兵权。”
“从根本上设计了文武制衡的体系，彻底终结了中原大地延续了两百余年的武将篡权、藩镇割据的恶性循环。”
“自宋以后，历史上再也没有出现过边关大将轻易带兵造反篡位的情况。”
“单凭这一条，他对华夏制度的贡献就是不可磨灭的。”
徐妙锦静静听着，随即抓住了林凡话里的转折：“但听哥你的语气，这第三点似乎藏着隐患？”
“是一把双刃剑，而且是砍伤了自己的双刃剑。”
林凡叹了口气：“赵匡胤为了防备部下黄袍加身、效仿他自己造反，在制度设计上搞了重文抑武，并且矫枉过正。”
“他把兵权拆得稀碎，实行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在军队里大量安插文官监军，刻意打压武将的地位。”
“这套制度虽然杜绝了内乱，但直接把中原军队的野战和攻坚能力给永久性阉割了。”
“军队失去了主动权，对外作战处处受制。”
“更为严重的是，这种制度惯性在一代代帝王和文官手中被无限放大，最终演变成了整个文官集团主导朝政。”
”遇到外敌便倾向于用纳岁币花钱买和平的懦弱局面。可以说，弱宋的病根，是他亲手种下的。”
徐妙锦叹息了一声：“可惜他去世太早，若是能多活二十年，或许能把这套制度慢慢修正平衡。”
“他的死其实非常蹊跷。”林凡冷笑了一声。
“烛影斧声？”徐妙锦立刻接话。
李丽质这时也转过头来，插了一句。
“后世史书上对此事一直没有定论，有人说是赵光义弑兄夺位，也有人说是杜太后留下的金匮之盟，命兄终弟及。”
林凡握着方向盘，语气笃定：“历史记载虽然语焉不详，但按照人性和常理推断，赵光义靠手段抢夺皇位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
林凡分析道：“第一，赵匡胤当时春秋鼎盛，正值壮年，而且他有两个已经成年的亲生儿子，赵德昭更是精明能干。”
“在有成年亲生子嗣的前提下，任何一个皇帝，主动把江山大统交给自己野心勃勃的弟弟，这根本不符合人类的基本常情。”
“第二，赵匡胤那一晚是无疾暴亡，前一刻还在饮酒，后一刻突然身亡。当夜宫中只有赵光义一人单独在场，外人不得而入。”
“第三，赵光义登基之后，赵匡胤的两个亲儿子赵德昭被逼自刎，赵德芳离奇暴毙，连他们的四弟赵廷美也接连获罪被贬死。”
“所有的合法继承人全部非正常死亡，皇位彻底稳固在了赵光义这一脉手里。”
林凡打了个比方：“这就好比在后世，我们林氏集团家大业大。”
“我爸现在年富力强，就算要交班，他也只会把股权和董事长的位置交给我姐或者交给我。”
“他怎么可能跳过自己的亲生儿女，把万亿资产全盘端给我二叔呢？这从人性上根本说不通。”
徐妙锦听完，仔细思索了片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哥分析得合情入理，利益所在，确实很难脱得了干系。”
不过徐妙锦随后又轻声笑了笑：“但我读过赵匡胤的一些言行手记，平心而论，我还是挺欣赏他身上那种宽厚和大气的帝王气度的。”
林凡从后视镜里看到徐妙锦嘴角的笑意，不由得乐了。
“既然咱们家妙锦喜欢他那好办。等哪天我抽个空，把赵匡胤接来现代来。”
“咱们当面给他剧透一下大宋后来的靖康之耻和崖山之难，让他好好瞧瞧他定下的抑武国策最后酿成了什么恶果。”
“给他个机会自己去纠正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