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大荒级
旧甬道的入口被藤蔓半掩着。
若不是老何停下来拨开那丛藤蔓，路仁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有条路。
“开拓军团第一批侦察兵挖的，荒废的有些久了。”
老何压低声音
“不过这条路胜在安全。”
路仁展开感知。
在蓝星上他的感知能轻松铺开五十米，但这里的源能躁动太强，有效范围被压到三十米出头。
更麻烦的是地磁异常。
感知信号时断时续，像隔着一层不断晃动的毛玻璃。
他试着往深处探了探，三十米之外的信号就碎成了断续的残片。
老何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把战术终端上的地图放大
指着岩层断裂带东侧一片标注着“青丘”的紫色迷雾区。
“那片雾对感知有双向压制——异兽和人类都一样，靠近之后，你的感知范围可能还会再缩三成，我们沿着断裂带边缘走，尽量别靠近那片雾。”
小道里被植物遮住的很暗。
不过两人都是用感知走路的，倒也没关系。
甬道尽头是一片塌陷区。
碎石堆上趴着一头小兽，灰白鬃毛，正低头啃食什么。
当康——体型不大，但路仁记得情报里提过，预警型异兽，对源能波动极为敏感，背后通常跟着一群狰。
当康是耳目，狰是爪牙，而狰群之下往往还跟着刺火獠，棘背豺，焰尾狲这些附属族群。
开拓军团常驯养当康做天然警报器。
老何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两人同时停步。
路仁观察了片刻，用手势告诉老何：它正在进食，感知范围会收缩，可以从上方绕过。
片刻后老何点了头。
两人贴着塌陷区边缘，从当康头顶不到三米的位置无声翻过。
通过塌陷区后，路仁才发现自己刚才翻身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
碎石滚到当康尾巴旁边，那头小兽抬起头，朝他们的方向抽了抽鼻子。
空气里还残留着祝余草籽干粮的淡淡青草味。
当康对着那片碎石嗅了一阵，又低下头继续啃骨头。
出旧甬道的时候老何忽然开口了。
“刚才的松动的碎石完全可以避免，但是你的注意力显然一直放在了提防异兽的动作上了，记住，以当前做出的主要决定为先。”
“还有在裂缝里，气味比脚步声更容易暴露，别带祝余草籽的干粮——那味道太特别了，换普通的就行。”
“好。”
旧甬道出口是一片开阔的岩层断裂带。
灰紫色的天光均匀地洒在纵横交错的沟壑上，远处岩壁上附着大片银色苔藓。
在无声的风中轻轻蠕动。
路仁注意到苔藓边缘有几道新鲜爪痕——不是狰留下的。
爪痕间距更宽，更像是某种在岩壁上攀行的生物留下的。
老何蹲在沟壑边缘，取出一个扁平的侦测仪。
这东西外形像一块普通的灰色石头，但放到地面的那一刻，屏幕便跳出密集的波形图。
他指着波形开始分析。
“狰群的移动规律是从裂谷出发，往东推进，再返回。”
“最近一次轨迹在两小时前，方向是断裂带深处，数量——至少十头左右。。”
路仁沿沟壑边缘追了几十米，找到几根散落的骨刺，和港口那头狰完全一致。
断裂处附着暗绿色组织液，没有凝固。
他蹲下指着骨刺断裂处：“你看这个。”
老何凑过来看了看断裂截面，脸色沉了几分。
“普通狰的骨刺基部有三圈螺旋纹——你看这根，三圈，首领级，至少有八头。
这不是小股狰群，是被驱猎逼出来的完整族群。
路仁将这些数据同步到地图上。两人沿狰群移动轨迹往东推进至裂谷最深处。
老何继续架起侦测仪继续读取数据，路仁在侧翼警戒。
感知扫过裂谷边缘时，信号忽然撞上了什么
裂谷底部有一团极其浓郁粘稠的火属性源能残留。
这团火属性残留的热度比狰高了不止一个量级，和狰群巢穴的阴冷苔藓混在同一片区域
但巢穴边缘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或警示标记,要么是同时出没，要么是离开时间非常接近。
他沿那团火属性残留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了。
一个脚印，用兽皮裹着脚踩出来的印子。
他刚要开口，忽然侧过头。
感知网边缘有东西在移动。
不是异兽，也不是老何。
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感知只能捕捉到一连串残影。
那东西在裂隙沟壑里跑，没有半点声响，每一步都踩在源能流动的空隙上。
人类。
而且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快。
然后那东西停了一下，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狰骨，随意往沟壑底部一甩，继续跑，消失在更深的裂隙里。
“这什么——”
老何端着弩也注意到了那道残影，眉头拧了一下
“应该是那个独眼老兵在往深处跑。”
他不再犹豫，沿沟壑边缘往那个方向掠过去。老何紧随其后。
岩层断裂带的更深处。
路仁追着那团源能残留穿过一道狭窄的岩缝，猛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一块凸出的岩壁上坐着一个老兵。
背靠岩壁，一只脚垂在边缘晃荡，脚上裹着的兽皮鞋底沾满苔藓。
他面前的小火堆刚被重新添了柴，义眼在灰紫色的天光下泛着极淡的红光，表面有不规则打磨痕迹，瞳孔深处有一圈淡金色的纹路。
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柄缠着褪色的旧布条，隐隐能看到布条下刻着两个字
镇渊。
独眼老兵正在火上烤一块肉，身旁趴着一头幼年狰，缩在岩壁阴影里用爪子扒拉着骨头。
他把烤好的肉从火上拿下来，撕下一块递给那头幼狰。
幼狰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指，叼起肉块又缩回阴影里。
“它妈上周被不周山那边的东西咬死了，它又不会自己找吃的。”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多年没有说话。
老何端着弩，手指一直扣在保险上。
“他说他是路过。”
老何显然不信，但他没有多问。
在裂缝里待过十年以上的老兵，从不质疑另一个经验更丰富的同行说的话。
路仁没有套近乎。
他从内袋里取出那枚银徽章，摊在掌心。
“镇渊”两个字在暗影中泛着极淡的银光。
独眼老兵的目光扫过那枚徽章，然后抬起头。
义眼的红光忽然变亮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徽章，又看了看路仁的脸。
“她让我把这个给您看。”
独眼老兵把最后一块肉从叉子上取下来，放在身旁岩壁上让幼狰自己啃。
然后站起来，手指在短刀刀柄上轻轻叩了三下。
“告诉你们营长，不周山那边有东西在醒，它的活动范围在扩大，狰群只是第一批被赶出来的,下一个可能不止是狰。”
老何的眉头皱起。
“比驱猎更往上的是什么？狰已经是首领级了，能把一个完整族群——连同铁甲獠、棘背豺、焰尾狲一起赶出原来领地的东西，至少也得是——”
“大荒级。”
路仁替他接了
“《山海异兽谱》里标注的9境异兽。”
独眼老兵闻言点点，随后他背影消失在裂谷深处。
岩壁上还留着半块没吃完的烤肉，幼狰缩在阴影里用爪子扒拉着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