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瑕疵”

当晚，夫人小姐们就将今日在张书金钗宴上的经历，向家里人一一道来，闻者无不啧啧称奇。

特别是当她们拿出张书最后给的礼物时，满屋子的人顿时一惊，再次见识到了张书的豪气。

盒子里竟是一瓶万锦天香楼的正装香露、一整套新出的化妆品，外加一面掌心银镜。

这些东西的包装也极讲究，香露瓶盖、化妆品盒身以及银镜的背面，都錾刻着形态各异的群仙夜宴图。仔细看，还能发现其中隐藏的金钗宴的暗记，里头还附着一张花笺，写明这是金钗宴特制，往后楼里不会售卖。

而之所以将礼盒分作红蓝两色，则是因为蓝盒给老夫人们的那一份，香露是特调出来适合年长之人的香味，沉静温和，不似寻常香露那般甜腻张扬，化妆品也没有红盒那般种类繁多，除几样简单的口脂、面脂外，另附一套万锦天香楼还未推出的护肤新品。

有人暗自估算了一番这礼盒内物品的价值，发现若没有三四百两，怕是拿不下来。

可没过多久，众人便发觉自己还是估低了。

物以稀为贵，不过几日，洛都的“黑市”上便有人悄悄倒卖这套东西，一整套完整的禧乐县主金钗宴礼盒，竟叫价到了千两银子。

除此之外，张书还送出去了十六只会下金蛋的母鸡，也就是那十六份酥香记的加盟申请书。

众人已经知道，那所谓的加盟申请书，就是一份可以加盟酥香记生意的契书。

按着申请书上的章程，这十六家可在洛都及京畿附近州县选开一家酥香记分店，酥香记提供技术指导，还会定期派人巡店把关。

而那十六户人家则负责店铺、人手、本钱等，开店后张书会象征性的收取销售额的半成作为“特许权使用费”。

也就是说，铺子挂的是酥香记的招牌，赚的钱基本都归那十六位小娘子所有。

是的，不是归她们家里人，而是直接归这十六位小娘子，因为酥香记只与她们本人签订契书。

对此张书并不做解释，只道若是发现门店易主，她就会收回招牌和技术。

但其中其实有一些运作的门道，起码在那些小娘子出嫁之前，这铺子明面上属于她们，实际的收入却未必能全攥在自己手里，多半还是要充公。

对此，张书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深究。

因为一旦小娘子们出嫁，这铺子作为她们的私产，有很大可能会变成她们的嫁妆。

曾有人暗自算过酥香记的账，洛都最火的一家门店，每月利润绝对不会低于百两，这可比绝大多数官员的俸禄都高了。

这也怪不得虽然最终只有五人得了金桃，可其他经手过金桃的人家也一并得了这份彩头。

不然，那些曾短暂持有、最终却错过了金桃的人家，怕是要把肠子都悔青了，说不定还要埋怨张书不事先说清楚，让她们错过了这样大的好处。

能参与金桃游戏的，都是对那份未知的彩头有所期待的人，而从头到尾没参与进来的，则多是自持身份之人，或许她们也看不上酥香记一家门店那几十两的利润。

如此看来，张书这一场金钗宴，真是各个细节都算计到了，更别提其他环节的别出心裁，以及整场宴席的花费有多惊人了。

故而，在金钗宴讨论度最高的时候，很快就有人起而效仿，办起了类似的群仙宴、上仙宴之流，可终究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满洛都数下来，也有能拿出这样手笔的人家，可他们却不想这么做，主要也是不愿叫人说一句“东施效颦”。

也正如张书所料，关于她张扬、奢靡的名声渐渐盛行起来。

可大部分百姓对此十分轻易就接受了，在他们看来，张书是县主，是金枝玉叶，骄纵些、奢靡些，似乎也理所当然。

这并不能掩盖张书曾经为百姓做过的一切，所以她的名声，说是坏了也不尽然，最多算是有了一点“瑕疵”。

关于禧乐县主金钗宴的讨论，沸沸扬扬闹了十几日，也渐渐平息了，因为更大的热闹要来了。

乾安三十一年，要来了。

古往今来，春节都足以称得上是整个华夏民族最热闹的节日。

一进腊月，街面上的年味便一日浓似一日。

张知节也很高兴，他马上就要放假了。

按着朝廷的规矩，年节前后各衙门封印休衙，张知节这些日子在衙门里忙得脚不沾地，早盼着过年放假了。

工部封印之后，他在家里躺了几日，日子转眼就到了除夕。

今年，张知节和张书也不出所料地入宫参加除夕晚宴，并且再次登上了摘星楼。

楼高风大，张知节握紧手里的手炉，把身上的大氅拢紧了些，往栏杆边一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望着楼底下喧闹的百姓，张知节突然道：“也不知道君衡现在在做什么。”

卢正庭的最新来信中，他才刚知道张知节入狱的消息。

路途遥远，驿传不便，张知节都已出来了，卢正庭那边还没收到报平安的信。

这个年，他怕是依旧会为张知节忧心。

张书想了想，道：“应该在加班吧。”

张知节一听，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卢正庭就是个工作狂。

如今他负责丈量天下田亩、清查人口的工作，每隔十五日都会往京城递一份详报，这些文书最终都会汇总到户部。

所以关于卢正庭的工作进度，张知节可以说是十分了解。

原本按照他的估算，卢正庭没有三年回不来，但照如今的进度，两年后说不定就能回京复命了。

张知节又打了个哈欠，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忙把手炉抱紧了些，眯着眼昏昏欲睡。

前些日子张家又请了萧院使过府一趟，给张知节开了些调养的药膳。

那一趟诏狱之行，到底还是让张知节的身体落下了些影响。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亏了元气，夜里更容易乏，也愈发畏寒了，得一点一点调养。

张书看了他一眼，默默凑近了一些，将手伸进张知节的大氅里，握住他的手腕。

张知节微微一怔，随即就感觉到从手腕处源源不断传入四肢的热量。

他忍不住蜷了蜷脚趾，原本裹在棉靴里也冷冰冰的脚丫子，正迅速暖和了起来。

张知节冲张书笑了笑，无声做了个口型：谢谢姐。

就在此时，张书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嬉笑声，转身望去，就见帝后、太子一家四口以及靖晏公主不知何时已登上了高台。

张知节顺着张书的视线望过去，恰好对上了靖晏的目光，两人视线相交几息，随即十分自然地相互错开。

随后，他的目光依次掠过太子、端恪，最后定在正扯着太子妃衣袖撒娇的宁懿身上。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与张书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声尖响，第一朵烟花冲上夜空，炸开满天花雨，摘星楼下传来百姓的欢呼。

紧接着，千百朵烟花次第腾起，把整座皇城都照得亮如白昼。

旧的一年就要过去了，新的一年，正随着这漫天烟火，一点一点来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