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亏钱印书？
皇帝放下笔，这时候，他才有工夫去看被放到一边的奏折，那是张书上的折子，和《大昭字汇》一起送过来的。
皇帝以为不过是些工作汇报之类的内容，所以一开始并不怎么在意，先看了成果。
可待看完奏折，皇帝不禁笑出了声，眉宇间满是愉悦。
“这个张书啊，果然是个抓钱手。”
他随即提笔，加了两个字上去，道：“去，把今日内阁当值的叫来。”
当日，皇帝即命内阁拟旨，赐《大昭字汇》典藏版于宗室、藩王若干部，以供宗室子弟进学之用。
国子监、翰林院，凡与文字、教化、典章相关之衙门，各领《大昭字汇》精装版若干部，存于官署，以备查考。
除此之外，各省布政使司及府州县学，每处依学额大小拨《大昭字汇》平装版若干部，由学官掌管，供士子随时查阅。
同时另令礼部行文，此后各级考试出题、阅卷，字形字音俱以《大昭字汇》为准，士子答卷用字，亦以此书为据。
几条命令，表明了皇帝将《大昭字汇》颁行天下的决心。
旨意传到各衙门，众人头一个反应便是发懵，典藏版、精装版、平装版，这几个名目从前闻所未闻，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版”与“版”之间到底差在哪儿。
数日后，头一批书送到各宗室衙门，众人拿到手里一比，才恍然大悟。
典藏版用红绫封面，书名以金线绣成，外有函套护持，还随书附赠一张纯金书签，上头錾着“少年莫负窗前月，白首方知卷里金”两句劝学良言。
很快有人认出，典藏版上的书名竟是照着御笔分毫不差描摹绣制的。
精装版稍简，依旧是红绫封面，书名却只是普通黑线绣的，字虽也是好字，但显然不是御笔，也没有纯金书签。
平装版就是寻常靛蓝纸质封面，封面的笔迹和精装版一样。
三种版本内容一字不差，差的只是装帧用料的档次，以及有无御笔亲题的差别。
因为书籍尚未对外发售，故而只有各衙门领到颁赐的人才能看到。其他人想要书，只能托人去经厂打听，得到的回话都是“没货”。
不是经厂拿乔，而是真的没货。
头一批货除了供给皇帝赐下的那些衙门，还要发往各州县府学，哪还有余货给京城这边的人。
经厂这边日夜赶工，工匠轮班倒换，机器声彻夜不停，就这样赶了一个多月，终于在七月底把供给洛都书铺的货赶了出来。
消息一传出去，当天夜里就有人在洛都各大书铺门前候着了。
次日辰时，各家书铺门前已排起了长队，有穿襕衫的监生，有戴方巾的书院学子，也有替主人跑腿的小厮，队伍从铺门口一直甩到街角。
时辰一到，门却不敢全开，就怕人群一拥而上，铺子里乱成一团，所以只开了最边角的一扇小门。
排在队伍第一个的是个年轻书生，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攥着钱袋，探头往门里看。
小门后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有两摞书，一摞是精装函套的，红绫封面，一摞是普通靛蓝纸质封面的，均是厚厚的一沓。
还没等他开口，桌后头的掌柜便先道：“《大昭字汇》精装版盛惠三两纹银，平装版盛惠六百文。”
书生一愣，以为自己听岔了：“多少？”
“精装版三两纹银，平装版六百文。”掌柜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书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似的：“六百文？才六百文？您没说错？”
他身后排队的人也都听见了，纷纷面露震惊，这价格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
如今一套《四书大全》，坊间刻本的价钱都在二两至三两之间，更别提官刻本了。
且这《大昭字汇》的厚度不比一套四书薄，看过书的人都知道，书里字印得小，一页顶寻常书册好几页，内容比四书丰富得多，按理说该更贵才是。
掌柜笑道：“这是朝廷统一定价，绝对错不了。精装三两，平装六百文，官本从廉，为的是让天下读书人都买得起。”
掌柜面上一派淡定，可他刚知道售价的时候，心里的震惊不比眼前这些人少。
他做这一行几十年，一本书成本多少，心里门儿清。
精装版三两银子的定价，算是正常售价，有利可图，可平装版零售六百文，说它是成本价都低了，绝对是亏本售卖。
这其中还不算给书铺的五百六十文的批发价，朝廷显然是往里贴了钱的，往后卖的越多，贴得越多。
掌柜按下心中思绪，笑问：“这位公子，您要哪一版呢？”
那书生猛然回神，攥紧手里的荷包，道：“劳烦，我要一本平装版的《大昭字汇》。”
那书生捧着六百文换来的平装本出了书铺，忽然鼻子一酸，郑重朝皇城方向拱了拱手，道：“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队伍前头的人也都听到了方才的话，一时尽是“朝廷仁厚”“陛下体恤读书人”的感叹。
这一天，洛都上百家书铺到货的一万本《大昭字汇》仅仅半日就全部售罄，要不是限定一人只能买一本，怕是半个时辰就抢光了。
此后数日，也是到货当日便被抢空。
但民间发售的只有精装版和平装版两种，对此也在众人的预料之中，那典藏版上有陛下的御笔亲书，怎么可能放到民间来卖。
眼下也只有宗室和藩王手里才有典藏版，拢共怕是都不超过二十本。
但也有不甘心的，便四处找关系打听，但问来问去都是没有。
最终，有人从太子身边的关系打听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典藏版之后也会有的，只是价格会很高。
众人顿时一喜，他们倒不怕价格高，就怕没有东西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于是大家等了又等。
等到《大昭字汇》不用再排队抢购，等到官府放开了民间刻印，等到了第二批女监生入部观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