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灾情又起
次日,张书出城去和张知节汇合。
本来她想带小芒一起去的,但“商量”过后,小芒还是决定留在自己的地盘上,张书也不勉强。
张知节在乐泉庄是彻底放飞了自我,一整日就没闲下来的时候。
白天天气好,两家人便一起上山去。
这个时节笋虽过了盛期,山里背阴处还能挖到些晚笋,张大牛和张知节扛着锄头在前头寻,朱海棠领着张书和静姐儿在后头捡。
挖出来的冬笋当日就送进灶房做了,多的便分给身边的护卫下人尝个鲜。
冬果也熟了,山楂、野柿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张书和静姐儿挎着小篮去摘,摘了也不急着吃,图个采摘的乐趣。
巧笑却是一边摘一边往嘴里送,忙了半天,篮子里还是空空如也,全进了她自己的肚子。
这回往山里走得深了些,他们还发现一处小湖。
也许因为这山有温泉的缘故,湖水竟没有结冰,湖水清透,还能看见水底的鱼游来游去。
两家人便在湖边露营,张大牛支了钓竿,一坐就是大半日,可惜依旧空军,只能靠张书钓上来的鱼体会一把收获的乐趣。
晚间自然少不得温泉,几处汤池热气氤氲,白日里走山走累了的筋骨往热水里一泡,浑身的乏都解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日,白日进山游玩的人里便不见了张知节的身影。
他说是有公务要办,让张大牛他们自去玩,张书却知道,公主来了,他这是偷摸约会去了。
日子过得飞快,年味最浓的时候,他们也回了京。张书和张知节又一次参加了除夕宫宴,看了一场璀璨的烟花雨。
之后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好像一眨眼,假期就结束了。
张知节重新投入繁忙的公务里,又过起了早出晚归的日子。
雪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落了几日,街巷里积了一冬的污泥被冲刷干净,墙根下悄悄探出几点新绿。
柳树抽了芽,桃花、杏花赶着趟地开,城里城外一片粉白。
花落了,枝头换上了浓绿,稻穗渐渐沉实起来,离金黄还差些时日,可丰收的势头已经出来了。
也是在这个时节,玻璃窑厂终于正式竣工,头一窑玻璃要开窑了。
张知节这几日直接住在了窑厂里,亲自盯着窑口,盯着料配,又反复核了火候。
开窑那日,窑厂里里外外站满了人。
太子亲临,各部主官也都到了场,连附近州县的官吏都赶来看热闹。
窑门一开,热浪扑面,熔融的玻璃液通红透亮。工匠用长柄铁钳夹出坩埚,将玻璃液缓缓浇在预热过的铸铁平台上,趁热用辊筒碾平,再送入退火窑里慢慢冷却。
待凉透了取出来,表面还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糙面,工匠将它架到磨床上,先用粗砂磨平,再换细砂、换毡轮,一遍遍打磨抛光,最后才得出一块平整透亮的平板玻璃,呈在众人眼前。
张知节凑近玻璃细看,脸上紧绷的神情彻底松了下来,他回头朝太子拱手道:“臣,幸不辱命。”
太子望着那透亮的玻璃,神色欣然,道了几句嘉许的话。张知节躬身谢了,周围众人也跟着松了口气,纷纷上前道贺。
消息当天就递进了宫,皇帝龙颜大悦,传旨嘉奖,窑厂上下都得了赏。
这头批玻璃自然要紧着宫里用,最先安上玻璃窗户的是太后的仁寿宫。
太后自几年前重病之后,一直深居简出,新玻璃一装上去,满殿顿时亮堂起来。太后坐在窗边看了半晌,连声说好,一高兴又派人赏了张书好些东西。
宫里其他主殿也陆陆续续开始更换玻璃,其他各衙门也都排着队等货。
可就在这一片喜气当中,坏消息却突然接二连三地传进了京。
——
御书房里气氛凝滞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瓷片,是方才大臣们争得面红耳赤时,皇帝一把摔了茶盏所致。那是上好的贡品白瓷,可这会儿没人顾得上心疼。
宫人们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前收拾。
这几日,先是北边几个州县闹了蝗灾,飞蝗过处,颗粒无收,接着南边又发了大水,河堤决口,冲毁村庄。
还没等赈灾的旨意下达,沿海一带遭了台风的消息又传了进来,房倒屋塌,渔船翻沉,死伤不计其数。
大臣们此刻都缩着脖子,垂手站着,大气都不敢出,其中就属户部尚书王承最为难熬。
方才他们争的,无非是银粮二字,而这矛盾最后都堆到了户部身上。
王承额上的冷汗一层层往下淌,心里暗自叫苦。他是掌管天下钱粮的大管家,一遇上事,下意识就要抠抠搜搜,总想着给后头留些余地,可这显然不是皇帝此刻想听的。
皇帝缓缓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王承身上,开口道:“王承,朕问你,户部如今能出多少银粮?”
皇帝平日里说话多自称“我”,此刻这一声“朕”出口,殿里的人都知道,皇帝这是真动了怒。
王承上前一步,哑声道:“回陛下,秋粮未收,南边几处运路又叫大水冲断了,边关的军饷还欠着一季没发,京营的粮也要备着入冬······”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低,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若此时把粮都挪去赈灾,边军和京营那边怕是、怕是要出乱子。”
话说到这儿,他便闭了嘴,御书房里再度陷入沉默。
近些年,大昭也并非一直风调雨顺,一年到头各地总有大灾小难不断。
但如今有了更多的白薯阳芋,有了保质期极长的面丝,又有前朝国库宝藏打底,从前的那些灾难都有惊无险地渡过去了。
可这次不一样,若是只有一处受灾,户部还能从容调拨,偏偏各处灾情挤在一块儿,且还在秋粮尚未收获的档口。
王承也想大手一挥,把粮银痛痛快快拨下去,奈何他既然坐了这个位子,就不能只顾眼前。
皇帝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众人都只当皇帝是在压火,没人敢出声。
却不知道皇帝方才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像有根针一下一下往里扎。他案下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狠狠扣着掌心,借那点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若在这时候倒下,还不知要被人编排出什么流言,朝局都要跟着动荡。
外面如今正为着灾情乱成一团,人心本就不稳,他绝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显出半点虚弱。
这些念头压着夏侯坤,他硬是一声没吭,生生把那阵几欲栽倒的晕眩疼痛熬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不适才慢慢缓过去,皇帝睁开眼,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案上那只装茶叶的银罐上。
罐身打磨得光滑锃亮,恰好映出殿中的人影,就在那一晃之间,他从罐面上看见了一双眼睛。
张知节立刻把视线收了回去,心里直呼倒霉。
他不过见皇帝许久没出声,想偷偷抬眼看看圣意如何,他也没蠢到直接抬头去瞧,只是借着案上那只银罐的反光,想从罐面上看看皇帝的神色,可偏偏就那么凑巧,两人还是对上了眼。
他赶紧低下头,可已经晚了,他能清清楚楚感觉到,皇帝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果然,下一瞬就听皇帝沉声开口:“张知节,你有什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