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玻璃赈灾

此时御书房内站的都是各部的主官，张知节是作为今日内阁当值的官员被召来开会的。

无论从哪一方面看，他的资历最浅、官职最低，所以在方才讨论粮钱调拨的时候，他一直没说话。

直到此时皇帝开口，众人的视线才齐齐落在了张知节身上。

张知节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陛下，臣以为，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灾情稳住。”

这显然是一句废话，在场的人原本还指望张知节能说些建设性意见，一听这话，脸上不免露出几分失望。

这个道理谁都懂，方才他们吵得虽凶，各为各的衙门争利，可心里都清楚，最后还得看皇帝的意思。

而皇帝，一定是会先顾着灾民的。

张知节接着道：“但王大人方才说的也有道理，国库的确不能一下子掏空，边军和京营的粮也不能不顾。”

众人心里又是一阵“果然如此”，张知节在官场上也有些年头了，也学会说这些两头不得罪的和稀泥话了。

可皇帝却听出了些端倪，定定地看着张知节。

张知节不慌不忙地继续道：“臣有一个法子，既能解灾区燃眉之急，又不用动国库一根粮草，只是要委屈陛下和诸位大人一二。”

众人一听，纷纷面露惊诧。

不动国库一根粮草，那粮从哪儿来？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有几个性子急的已经皱起了眉，只当张知节在说大话。

皇帝目光微凝，道：“说。”

张知节道：“洛都的秋粮还没到时候，可外头各州县的秋粮，想来不少已经收获了。臣的意思是······”

王承忍不住打断道：“方才我说的不只是洛都库里的官粮，其他地方的官粮也都各有各的用处，轻易动不得。”

他不由地心生失望，没想到张知节绕了半天，打的还是这个主意，换汤不换药。

张知节道：“王大人莫急，我说的不是官粮，是那些民间商贾手里的粮食。”

有人皱起眉头：“你是说朝廷花钱收粮？那跟直接拨银子赈灾有什么两样？”

张知节摇了摇头：“咱们不是花钱，是以物易物。”

皇帝眉心微动，很快明白了什么，眼睛陡然一亮。

张知节继续道：“用玻璃换粮、换药材、换御寒的衣物，换灾民眼下所需的一切。”

殿中众人的神色渐渐变了。

如今玻璃的名声有多响亮，稀缺性就有多高。

玻璃在那些商户眼里，是最能撑门面的稀罕物，若能让自家用上，怕是花再多的钱也愿意。

而如今不需要他们出钱，只是让他们出一些自己本就有的货物，他们肯定会趋之若鹜，抢着来做这笔买卖。

张知节怕再被人打断，一股脑地说下去：“如今最要紧的是时间，不能等着他们把东西运到京城来。所以臣以为，可派人亲赴灾区，传下钧令，所到之处，粮商药商必定闻风而动。他们若想要玻璃，就只能亲自派人把粮食运到灾区。”

他顿了顿，换了口气，继续道：“玻璃如今产量有限，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现成的，所以咱们可以先打欠条。等那些商人将物资运到灾区，就地换取日后兑玻璃的凭证，再凭凭证来洛都换玻璃。”

话音一落，殿内所有人看张知节的目光都复杂难言。

这张知节，竟是给那些商户开了张空头支票，朝廷什么也没往外掏，就凭一句“赈灾兑玻璃”的许诺，让那些商贾自己把粮食药材送到灾区去。

当然，朝廷是肯定不会赖账的。

可这账要兑现，得等窑厂一块一块烧出玻璃来，最快也要几个月。

而正如张知节所说，如今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几个月商户们等得起，灾区可等不起，赈灾物资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灾民手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这办法真的很简单直白，可偏偏除了张知节，没有一个人想到。

说到底，还是时局所限。

在现代，哪一地区遭了灾，从来不只是国家的事，各界人士捐钱的捐钱、送物的送物，人人都想尽一份力。

张知节没想过用道德去约束如今的商贾，却可以拿利益来引他们上钩。

而殿中其他人，个个都是读圣贤书出身的，遇事首先走的是朝廷的老路。

商贾在他们眼里向来是末流，谁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要跟这些人做买卖，更没想过反过来利用他们逐利的本性来替朝廷办事。

可细想之下，张知节这主意当真是有百利而无一弊。

至于他方才说的“委屈”，不过是说如今宫里玻璃都还没换完，日后窑厂烧出新的玻璃，也得紧着那些在灾情上出过力的商贾，各路衙门要排在他们后头才能用上，面子上有些不好看。

可这点委屈，跟灾区那些等着粮药救命的人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起码在皇帝眼里，这压根就算不上什么。

皇帝忽然一拍桌子，高声道：“好！”

他扫视殿中众人，也不与他们商量，当机立断道：“张知节，此事就由你总领，各部协同办理，不得推诿。另着玄鹰卫派人分赴各州县传令四方商贾，凡运粮运药至灾区者，皆可凭所运数目换取兑玻璃的凭证，日后凭据来玻璃窑厂兑领。”

顿了顿，皇帝又道：“最迟明日，第一批人马必须出发。。”

张知节随众人一同躬身道：“臣等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