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爱换不换

皇帝下达完命令，便起身摆驾离开了御书房，将赈灾一应事务都交给张知节统筹。

众人送走皇帝，聚到值房里，围着张知节把章程议定，随后立即各自出宫分头行动。

张知节赶回窑厂，吩咐新烧出来的玻璃一律入库造册，留着日后兑换。

窑厂里有数个仿着现代样式做的玻璃样品箱，里头分作数格，嵌着各式玻璃小样，张知节当即吩咐人将其中三个箱子送去了玄鹰卫。

关于玻璃换物的告示一贴出去，当日下午，洛都叫得上名号的粮商、药商、布商便纷纷找上门来。

张知节在窑厂的样品室里接待了他们。

样品室是一间通敞的大屋，左边靠墙摆着四座博古架，架上错落搁着各色玻璃器皿。右边一张长桌，十数块玻璃嵌在小巧的木框里，框底带轴，能来回转动，木框里的玻璃有磨砂的，有透明的，还有几块带彩的。

日光从窗子透进来，落在玻璃上，又折射到四壁，满屋子流光浮动。

商人们头一回这么近地看到种类这般繁多的玻璃，一个个瞪大了眼，面露震撼。

张知节在主位坐定，将定好的章程给他们传阅，开门见山地问他们各自想要提供多少物资。

商人们却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讨价还价。

一个粮商按捺住心里的激动，赔着笑拱手道：“张大人，十石大米，或是三十石粟米才换一块三尺见方的玻璃，这价码是不是太高了些？您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其他商人虽没说话，却都竖着耳朵望着张知节，眼神里带着迟疑或赞同。

张知节闻言轻笑一声，缓声道：“诸位怕是误会了，咱们现在可不是在做买卖。”

只这一句，方才那质疑报价的粮商，后背的汗唰地就下来了，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张知节好似只是随口一句，不再看他，环视众人道：“你们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考虑清楚了也不必过来与我说什么，自去筹措粮药便是。反正窑厂只认兑换凭证，凭证先到，玻璃先得。”

说罢一挥手，让人送客，竟是真的不再多谈。

商人们面面相觑，只得起身告辞。

出了窑厂，不少人还懵着，他们原以为如今朝廷遭了灾、缺粮缺药，少不得要靠他们这些商人搭把手，怎么也该对他们客气些，谁知这位张大人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可细一琢磨，也都回过味来，朝廷哪缺他们这几家，大昭有的是商人。

只要有利可图，自有人抢着往前冲，多他们几个不多，少他们几个不少，还真犯不着把他们放在眼里。

想明白了这一点，真心想要玻璃的人立马行动了起来。

他们不必从洛都这边的库房里起货，像他们这样的行商大户，在外地都设有分号仓栈。

当下便打发人快马加鞭，赶往离灾区最近的自家库房，就地起运粮药，直奔灾区换凭证去了。

这一批问询的商人走后，张知节又接待了一批，一样是那副不冷不热、爱换不换的态度。

再有人来，张知节便让安素去接待，明确表示朝廷不缺换粮草的人。

受此冷落的商人，在离开窑厂后却纷纷忙活起来，生怕落后。

他们动作快，玄鹰卫比他们还快。

收到玻璃样品之后，白非当即点齐人马，分作三路，每路十来人，各带数名各部小吏，日夜兼程地出发了。

他们必须在第一批商人的粮草抵达灾区之前赶到，不然运粮的人到了，却没人验货发凭证，商人们就会觉得白跑一趟。朝廷的信誉受损不说，后头也没人再肯去了。

数日后，三处灾区的折子陆续递了进来，内容大同小异，先说灾情如何严重，百姓如何流离，再说朝廷在收到灾情当日便拨下的第一批应急物资已经运到。

地方官在折子里感恩戴德，说圣恩浩荡，末尾话锋一转，委婉地表示这点东西实在不够，问其他物资什么时候能到。

写这些折子的时候，商人们的粮药还没到，那些地方官也不知道朝廷用玻璃换了救援物资的事，只觉得朝廷的赈灾粮草虽然迅速，但数量实在是太少了，最多只能撑个七八天的。

其实在玄鹰卫出发之后，第二批应急物资也拨了出去，算着日子，此时也该到了。

又过了几日，新的折子递了进来。

这一回，写折子的人语气完全不一样了。

说天使到来，他们才知道朝廷用玻璃换粮药的事，没过几日，第二批朝廷物资到了。与此同时，许多粮商药商也遣人赶着大车来了，车上载着粮食、药材、棉衣，络绎不绝地往灾区送。

粥棚支起来，药材发下去，人心渐渐安定了，百姓们纷纷朝京城方向叩头，口中念着圣上隆恩。

但这不意味着灾情已经彻底缓解，之后还有灾区的重建，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要安置，还有难熬的冬天，开春后还得补种。

好在今年除了那三处大灾，其余地方虽偶有灾情，都没成大患。

秋收时，各地陆续传来丰收的消息，尤其是白薯，这几年产量一年比一年高，好些州县报上来的数目，比往年又多出一两成，今年税银也陆陆续续解进了京库。

直到此刻，各部上下才算是松了口气，家底充实了，再有什么变故，应付起来也从容些。

与此同时，各地商户也陆续入京来换玻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