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能犯这种错?!”赖子一听,急了。
“你就是这种人。”
“......”
屋里又是一阵笑。
赵长河看着这帮人闹,没再往下压,只把手往桌上一撑,站了起来。
“都别耍嘴了。”
“方子成了,是好事。”
“可这东西一出去,回来的就不只是好消息。”
“哪家喂得不对,哪家水土不合,哪家图省事乱改料,全都会冒出来。”
“到时候谁去收拾?”
赖子嘴快,抢了一句:
“我去?!”
赵长河瞥了他一眼。
“你去跑腿,去带话,去看第一轮。”
“真出岔子,我和秦教授去看。”
“你现在还没那本事。”
赖子原本还想给自己争一争,可听见后半句,倒也没再犟,只是撇了撇嘴。
“那我先把跑腿这事干明白。”
“这还差不多。”
老余满意了,转头就往外走。
“我去看看饲料房,别让那帮小子把新老料又堆混了。”
秦教授也抱着本子跟着走了两步,又回头问赵长河:
“葫芦谷那份,单独多抄两行吗?!”
“抄。”
“阿什库和莫日根看得细,让他们多记一点。”
“行。”
秦教授应了一声,这才出去。
赖子本来也想跟着跑,结果才转身,赵长河一句话就把他按住了。
“回来。”
赖子立刻刹住。
“又咋了?!”
“背方子。”
赵长河抬手把桌上那张纸一弹。
“现在就背。”
“背不下来,今天别想出院门。”
赖子盯着那张纸,嘴角抽了两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走过去,把纸捧了起来。
“三份松针粉......”
“错了。”赵长河直接打断,“从头来。”
“......三份烟草水一份石灰?”
“那是药浴池。”赵长河都让他气笑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门外头,老余的笑声已经传进来了。
“我就说吧!”
“这小子嘴上吹得响,肚子里全是浆糊!”
赖子脸一红,硬着头皮重新往下念:
“玉米面......豆饼......麦麸......松针粉......鱼粉......”
这一回,倒是接上了。
赵长河站在桌边听着,也不催。
让这小子多背几遍,出去才不至于瞎说。
屋外风还冷。
可院子里那股忙劲,比前阵子又往上提了一截。
方子一成,后头就得跟着动。
马场这边要喂,外头几个点也要试。
雪还没化透,可人已经开始往春天那头探手了。
二月末,东沟的冰面终于撑不住了。
前两天还只是边角发软,脚一踩,冰壳子底下发空,像是扣着一层薄瓷。
到了这一夜,直接全酥了。
不是裂一块两块。
是一整片。
早上天还没亮透,沟底下那股水就开始往上顶,咕嘟咕嘟往外冒。
碎冰被冲得直打转,哗啦啦顺着沟心往下走,碰到拐弯的地方,还会猛地一撞,炸开一片白沫子。
赖子最先听见动静。
他本来蹲在食堂后头倒泔水,听见东边一直响,还以为又有什么牲口掉沟里了,拎着桶就往那边跑。
跑到沟沿上一看,整个人当场叫出声。
“我靠!”
“全开了?!”
老余就在他后头,两步赶上来,往下一看,脸一下就绷起来了。
“别靠边!”
“再踩一脚,这边沿都得塌!”
赖子赶紧往后缩。
那片冰面塌得太快,昨儿还勉强能看出整块的地方,今天已经全成了碎渣。
底下的化水顶上来,挤着冰碴子一块儿滚,沟心那股响动跟锅里开了一样。
老余站在沟沿上看了一会儿,没再多瞅,转头就喊:
“车呢?!”
“把碎石给我拖过来!”
“快点!”
这事儿前头其实早有准备。
赵长河前阵子就让他们在河滩那边囤了一堆碎石,怕的就是东沟一化,边沿跟着软,一脚下去全是泥。
现在冰一开,正好用上。
没一会儿,爬犁和独轮车就全推过来了。
铁柱打头,扛着铁锹,直接领着几个人往下倒石子。
一车接一车。
先铺最软的那一截,再往两边扩。
石子一撒下去,底下那层泥水立刻就往缝里钻,表面看着乱,可再踩两遍,底子就能慢慢咬住。
铁柱一句话不多说,石子倒完,自己先踩。
鞋底踩进碎石和泥水里,嘎吱嘎吱响,他一趟趟来回走,把虚的地方踩平,把翘起来的地方再踹下去。
后头两个年轻人想偷个懒,石子刚倒上去就想撤。
铁柱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杵。
“踩实!”
“脚下发空你们听不出来?!”
那俩人一听,赶紧又跳下去。
老余也没闲着。
他回仓库转了一趟,再出来时,肩上已经扛了几根旧木桩。
桩子不新,可够粗。
往沟边一立,正合适。
“把这排给我钉上!”
“靠外一点,别贴沟口!”
“以后这边还得走水,真到夏天涨起来,你们现在偷这一尺,回头就是一沟泥!”
赖子听得脑袋都大了,可手上不敢慢,赶紧抱着麻绳往前凑。
“余哥,先钉哪根?!”
“从南头来!”
老余一抬下巴,“先稳住下口,后头水一冲,石子才不容易往下跑。”
这话一落,几个人立马分了手。
铁柱压石子。
赖子递绳子。
后头那两个抡锤子钉木桩,砸一下,沟边就震一下。
哐!哐!哐!
木桩一根接一根扎下去。
底子慢慢就有了。
岔班莫也是这时候过来的。
她肩上扛着一捆麻绳,从仓库那边径直走来,鞋底踩在碎石上,带起一阵咯吱响。
老余抬头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
“正好!”
“我还寻思着这绳子谁缠得顺手!”
岔班莫把麻绳往地上一放,也没接这话,只扫了眼那几根木桩的位置,就弯腰把绳子拽开了。
她手快。
麻绳绕上木桩,一圈、两圈,手腕一翻,绳头一压,再往回一扣,结就成了。
又紧,又顺。
赖子站在旁边看得嘴都张开了。
“这咋打的?!”
“我昨天还跟这破绳子拧了半天呢!”
岔班莫头都没抬。
“拴马用的。”
“你那是绑柴火,不一样。”
一句话,赖子彻底闭嘴。
他低头看看自己刚才打的那个歪七扭八的绳结,又看看岔班莫手底下那几个规规整整的活扣,默默把自己那根绳子解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药房门口,祝南枝正整理药品。
前几天搬过去的新药柜已经排顺了,她手里拿着一张清单,正一格一格往上对。
听见沟边那边又是砸桩又是喊人,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刚好看见岔班莫把麻绳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