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了!
往北去的,是那头巨犴踩出来的逃命蹄印。
蹄坑虽然凌乱急促,但雪地上干干净净,没有半滴血花,巨兽显然借着庞大的吨位撞碎灌木,彻底甩脱了纠缠,一路向北狂奔逃生去了。
而往东折向松林深处的,是那串带血的爪印与滴落的血冰珠。
板儿锹愣愣地看着地面,抓了抓狗皮帽子:
“赵哥......这血不是大犴的?”
“不是。”
赵长河拉平了水连珠的枪栓,目光深沉地望向东面那片黑压压的原始松海:
“逃掉的那头犴没挂彩。”
“猞猁在灌木丛里伏击咬伤的......是跟在后头的另一头!”
风从红松林里倒灌出来。
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赵长河收回搭在驼鹿蹄印上的视线,抬手抹了一把睫毛上的白霜。
“驼鹿撂下,不撵了。”
铁柱愣了一下。
“哥,那可是头大活物,血还热乎呢!”
“跑不了多远,大雪封山,它受了伤只能在低洼处趴窝。”
赵长河拍了拍水连珠的枪托。
“省博要的那份单子里,顶格的公猞猁皮子最难凑。”
林子里讲究冬毛。
腊月的猞猁毛底绒最厚实,密得插不进针,更没开春换毛的斑秃。
这时候取下来的整皮,底板紧,毛色亮,南枝在暖棚里硝制起来最省手。
“追猞猁。”
赵长河吐出三个字,拔腿就走。
板儿锹紧了紧腰里的武装带,把侵刀往后胯挪了半寸,闷头跟上。
雪地上的梅花爪印往东面斜插。
猞猁走得极轻,掌心垫着厚厚的冬毛,落脚跟踩在棉花团上似的。
追出二里地,爪印在一处犬牙交错的石砬子前断了茬。
四周光秃秃一片,全是倒挂的冰溜子。
赵长河没急着往前凑。
他顺着风向绕到石砬子上方的斜梁子,拨开两根挂雪的榛柴条,探头往下瞅。
石砬子根底下的雪被压平了一大块。
那是个浅浅的雪窝子。
窝边上丢着半截啃得溜光的骨头茬,断口带着冻硬的血丝。
那是根半大狍子的后腿骨。
这畜生刚在这里打过尖。
下头的板儿锹突然打了个呼哨。
赵长河滑下雪梁,顺着板儿锹指的方向看过去。
石砬子侧面裂着一道天然石缝,外头被几丛枯死的爬地松遮着,里头黑洞洞的。
板儿锹伸手解开狗绳。
“去!”
头狗猛子带着霸王猛冲过去。
猛子把鼻子贴在石缝边使劲嗅了两口。
它没扑。
猛子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昂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吠,随即退后两步,顺从地趴在雪堆上。
霸王凑上去闻了闻,连毛都没炸,甩甩尾巴扭头走了回来。
头狗这动静不对。
赵长河心头微动,猫着腰凑到石缝跟前。
他伏下身子,鼻尖几乎贴着冰冷的岩石,往深处望去。
......
石缝深处垫着干燥的枯草和碎兽毛。
两团灰白色的肉球正挤在一处打颤。
是两只刚断奶不久的小猞猁。
巴掌大小,耳朵尖上标志性的黑毛簇还没长周全,正睁着浑浊的蓝眼睛望向洞口。
板儿锹在后头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长河,打不打?连窝端回去能换大工分!”
赵长河撑着雪地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雪粒。
“带崽的。不打。”
山里的老规矩不能破。
红围安嘎打猎,腊月见母带崽,刀枪都要封口。
赵长河偏过头看向铁柱。
“在松树干上刻个记号。春天化雪再来。”
三人绕开石缝,把猎狗重新拴紧。
大猞猁的踪迹还在往深林子延展。
往前撵了不到半里地,地上的爪印在横倒的大红松前又凭空没了。
这根倒木有水桶粗细。
老树皮被蹭脱了一大块,木茬上挂着几缕灰白杂色的硬毛。
赵长河蹲下身,捻起那撮兽毛搓了搓。
倒木前面是一面陡峭的滚雪坡。
坡面上的厚雪塌了一大片,划出一道深沟,像是活物特意滑下去留下的动静。
赵长河眯起眼,目光顺着滑痕一路往上拔。
坡顶傲立着一棵三人合抱的老黑松。
离地两丈高的横枝上,正蹲着一团灰白色的影子。
正是那只大公猞猁。
它伏在粗壮的树杈上,短短的尾巴耷拉在半空,一双铜铃般的黄绿眼珠直勾勾盯在三人身上。
两只耳尖上的黑色缨毛被寒风吹得微微发颤。
赵长河右手一沉,水连珠滑入掌心。
推栓,上膛,枪托抵肩。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罩住树杈上的脑门。
猞猁没逃。
它甚至连腰都没弓起来。
大牲口就这么低着头,一眨不眨地跟赵长河对视着。
风卷着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穿过。
......
三秒。
五秒。
赵长河搭在扳机上的食指松开了。
枪口压低,水连珠顺势挂回肩头。
板儿锹急了。
“咋放下了?!这距离你闭着眼都能给它开瓢!”
赵长河哈出一口白气,摇了摇头。
“这只,不打了。”
板儿锹满脸纳闷。
赵长河抬下巴指了指那只大猞猁。
“刚才石砬子底下的雪窝子、啃烂的骨头茬,全是它故意留的。”
“故意留的?!”
板儿锹眼珠子一瞪。
“它知道后头有狗,故意踩碎雪面引咱们过去。”
赵长河冷笑了一声。
“把它自己当成饵,把咱们从石缝那引开。”
“它溜了一圈折回来,蹲在这棵树上居高临下看咱们。”
“如果刚才咱们动手掏了石缝里的崽,它早就顺着后坡钻进老林子逃命去了。”
赵长河的声音沉得像块冻铁。
“它蹲到现在没动弹,是在看咱们到底动没动它的崽。”
板儿锹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仰起脖子,重新打量树杈上那只一动不动的山中幽灵。
“操......”
板儿锹狠狠唾了一口唾沫。
“这山里的畜生,成精了比人还滑溜!”
树上的猞猁似乎听懂了人声,耳朵尖上的毛簇微微转动了一下。
赵长河转过身,拽紧狗绳。
“走了。”
铁柱连忙跟上。
“哥,那咱们眼下上哪儿?”
赵长河回头看了一眼黑瞎子背的阴影。
“回背阴坡。”
“那头睡不踏实的老黑瞎子,账还没算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