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你这功夫见长啊!
风雪压在马场值班房的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赵长河推开门,解下背上的背篓,将那只雄壮的大黑嘴松鸡和花尾榛鸡轻轻搁在长条案板上。
祝南枝刚洗了手,甩了甩指尖的水珠迎过来。
她俯下身,仔细察看两只禽鸟的羽毛。
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松鸡颈背油亮的棕灰色羽翎。
“松鸡的尾翎连一根都没折,榛鸡的脖颈也很干净。”
祝南枝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赞许。
“网套的功夫见长,这品相拿到省博里,足够做成一等一的立姿标本。”
她转过目光,在案板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灰鹤呢?”
赵长河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
“没打。”
祝南枝动作微微一顿,手里的小镊子落在铝盘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报上去说没有?”
“说了。”
赵长河言简意赅。
祝南枝没再多问。
她顺手抓过那只大松鸡,换上最细的解剖薄刃刀。
刀尖切入皮肉的动作行云流水,手腕轻轻一翻,皮肉便自然剥离,没有沾上一滴血污,羽毛更是一根不落。
赵长河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她娴熟的动作。
“你现在剥这手艺,比我下手还利索。”
祝南枝连头也没抬,手里的刀尖稳稳划过禽鸟的胸骨。
“你打得好,我剥得好。”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这叫各司其职。”
......
夜色渐深。
外头的风雪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裹着冰碴子拍打着木墙。
厚棉门帘被一只带着皮手套的手掀开。
岔班莫提着一个铝皮保温壶走了进来。
屋里的暖气混合着老红糖与鲜野姜的浓郁辛甜味,瞬间弥漫开来。
岔班莫一边解开狍头皮帽上的系带,一边把三个粗瓷大碗排在桌上。
“刚熬好的,驱寒。”
她给赵长河和祝南枝一人倒了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汤。
热气混着微辣的姜味直往鼻腔里钻。
岔班莫拉开凳子坐下,黑亮的眸子看向赵长河。
“听说你在湿地蹲了一天,把那只落单的灰鹤又给放了?”
赵长河吹着碗里的红糖汤,嗯了一声。
岔班莫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白皙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
她没说可惜,反而挑了挑眉。
“放得对。老辈人讲,涉禽是有灵性的,在泉眼旁边过冬不容易,坏了人家的姻缘,出门容易招白那恰的白眼。”
祝南枝在一旁抿嘴轻笑。
“标本单子上少了灰鹤和驼鹿,祝局长今天还琢磨着怎么跟省里写说明呢。”
岔班莫斜眼看向赵长河。
“标本快齐了吧?”
“还差一头驼鹿。已经报了替代方案。”
赵长河放下茶缸。
“省里同意吗?”
“还没回话。”
岔班莫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
“那你接下来还进山吗?”
“进。打猎。”
赵长河回答得干脆利落。
“明天?”
“明天......”
....................................
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屋里的安谧。
墙角那部老式手摇电话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赵长河剑眉微皱,起身大步跨过去,一把抓起黑色的听筒。
“喂,固河总场。”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祝龙城局长爽朗中透着一丝意外的声音。
“长河啊!还没睡吧?”
“没有,祝局长,您说。”
“省里刚才打来长途电话了!”
祝龙城在电话那头笑呵呵地开口。
“关于你报上去的那份标本清单,省博物馆的专家组开会专门研究过了。”
“他们说,驼鹿种群稀少,同意用活体数据和影像替代;至于灰鹤嘛,不强求,也准了。”
赵长河微微松了口气。
“那挺好,省里挺照顾林区的实际情况。”
“先别急着高兴,省里头又添了一件新要求。”
祝龙城的语气顿了顿。
“他们听说大兴安岭的黑紫貂品相极佳,特意加了一项——想要一只活的紫貂。”
“不是做标本,是要活的!说是准备放在省博新建的北方森林活体动物展区里供人参观。”
赵长河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一紧。
活的紫貂。
这东西生性极其狡猾敏锐,胆子比针尖还小,稍受惊吓就会应激心碎而死。
之前靠山屯收缴的那只,早就被做成了标本锁在大柜里。
要在茫茫大雪封山的原始林海里,活捉一只毫发无伤的纯种紫貂,难度比打死十头黑瞎子还要高得多。
电话那头,祝龙城的声音有些凝重。
“长河,这差事省里领导点名交给你了。”
“能办吗?”
赵长河看着窗外呼啸的狂风,目光沉静如铁。
“能。但得费点功夫,要时间。”
祝龙城哈哈一笑。
“行!只要你能应下,局里就信你。”
“不急,省里说了,只要在开春冰雪融化之前把活紫貂送到哈尔滨就行!”
北风卷着冻雪,把总场值班房的窗纸刮得哗哗作响。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不安分地跳动着,将赵长河冷峻的侧影拉得极长。
桌面上摆着一张从旧档案袋上撕下来的牛皮纸,上面用黑铅笔画着简陋的笼体结构图。
秦教授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缸,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热茶,透过厚重的镜片看着赵长河。
“活的紫貂......”
秦教授摇了摇头,把茶缸搁在木桌上。
“长河啊,这可比做成标本难太多了。”
“标本要的是皮面死物,怎么弄都成。可活紫貂这东西,天生就是林子里的鬼精灵。”
“眼睫毛长在脑门上,机警得邪乎。它在同类吃过一次亏的陷阱前,绝不会再把脑袋探进去第二次。”
“再说了,好不容易活捉了,从大兴安岭往哈尔滨送,这一路上吃什么、喝什么、怎么防着它应激撞笼、怎么控温保温,全是一大堆焦头烂额的麻烦事。”
赵长河拿着铅笔在图纸上重重画了个圈,声音沉稳。
“教授,省博那边点名要活体,局里已经应下了,这差事就得漂漂亮亮办成。”
“笼子的事我已经琢磨透了。”
“老式的落门铁笼只能用一次,这次我让板儿锹重新打。”
秦教授见他拿定了主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