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诱饵呢？用什么东西？
“诱饵呢？上次用的是熏鱼干，这回在深冬腊月里，冰冻三尺的，寻常肉干根本激不起这小畜生的馋虫。”
赵长河抬起眼帘，眼底闪过一丝锐芒。
“用活物。”
“活物？”秦教授一愣，“活的野兔还是山鸡？”
“老鼠。”赵长河吐出两个字。
“紫貂这东西在雪窝子里最恨也最爱耗子，那股子活体温热的血腥气和乱蹦腾的动静，比什么山珍海味都管用。”
计议停当，赵长河当即起身去找人。
总场草料库的废弃干草堆里常年藏着不少打洞偷粮的家伙。
赵长河把这件差事交给了赖子。
赖子别的不行，掏洞捉活物倒是一把好手。
不到半个钟头，赖子就拎着个扎了无数小眼儿的铁皮罐子小跑着进了值班房。
“赵场长，您瞧瞧这几只够不够分量！”
赖子把铁皮罐子往桌上一搁。
里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抓挠声和惊恐的吱吱尖叫。
赵长河拿过火钳，拨开罐口缝隙看了一眼。
三只灰头土脸的场仓大肥鼠正在里头团团乱转，三角眼滴溜溜乱转，生命力极其旺盛。
“行，留下一只最壮的。”赵长河满意地点了点头。
另一头，板儿锹正蹲在马场铁匠铺的炉火旁，抡着小锤叮叮当当敲打着一捆优质锰钢条。
按照赵长河的要求，这个新笼子比上回足足大了一倍。
骨架用粗钢筋焊死，外头缠着加密的铁丝网。
最精巧的是笼门机关——不用重力下落，而是用了一根淬过火的强力高碳钢弹簧。
笼子正中央被一道细密的铁丝网隔成两半。
大半截是紫貂进得去、出不来的活动舱；小半截是独立的精巧隔间，专门用来关那只活蹦乱跳的场仓大肥鼠。
紫貂隔着铁丝网能看得见、闻得到、甚至能听见老鼠急促的吱吱声，可偏偏一口也咬不到。
这种看得见吃不着的极致诱惑，能把生性残暴多疑的紫貂气得发狂，失去最后的戒备。
傍晚时分，风雪稍歇。
大兴安岭的原始林海披上了一层厚重的银装，气温直降到零下三十五度。
赵长河背着沉甸甸的钢丝大笼子，手里提着装着肥鼠的铁皮罐，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进了白桦林。
这片桦树林位于前几天发现獾子和紫貂足迹的交汇处。
林冠稠密，倒木纵横，正是黑紫貂最喜欢的天然狩猎场。
赵长河寻了一处两株粗壮老桦树之间的背风雪窝，用鹿皮靴把底下的松雪踩瓷实。
他将那只大肥鼠从铁皮罐里倒进笼子的隔间里。
老鼠一落进新环境，立刻惊恐地在铁丝网后头乱撞，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吱叫声。
赵长河把主笼门高高支起，用那根细巧的联动弹簧机括扣死。
随后，他在笼子周围薄薄撒了一层碎雪，掩盖住铁器的冷硬气味，又在入口处抹了一点从熊掌上刮下来的新鲜油膏。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暗透了。
黑沉沉的林海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进来。
板儿锹在一旁哈着白气，跺了跺冻僵的脚掌。
“赵哥，这风向不对，后半夜一准得起大烟炮。”
“要不我也留下来？咱俩轮流换班，总比你一个人硬扛强。”
赵长河摇了摇头，把身上的狍子皮大衣裹紧了些。
“不用。”
“人多动静大，人气味重，反倒坏事。”
“你现在回场部，顺便告诉岔班莫，今儿夜里我不回去了，在这儿守株待兔。”
板儿锹瞅了瞅周围阴森森的古木暗影，喉咙里滚动了一下，到底没再坚持。
“那行，赵哥你千万长点精神，腰里的侵刀和五六半随时上好栓。”
“明一大早，我准来接你！”
板儿锹拎起空罐子，踩着滑雪板原路返回，吱呀吱呀的滑雪声很快消失在狂风呼啸的密林深处。
四周重归死寂。
不，那不是死寂。
那是大兴安岭独有的、让人耳膜发紧的旷野轰鸣。
赵长河弯腰钻进早就用雪砖和松枝在桦树根下搭好的简易雪窝子里。
这雪窝子地方狭窄，仅容一人盘膝打坐。
他把厚重的狍子皮反穿在身上，头上戴着狗皮帽，手里端着水连珠步枪，枪口斜向下支在膝头。
怀里揣着个灌满热水的老式军用水壶，身边压着两块冻得邦邦硬的苞米面饼子。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寒气顺着身下的冻土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尽管身上裹着厚皮毛，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血液循环渐渐变慢，四肢开始失去知觉。
赵长河眼皮微微下垂，呼吸放得极其绵长。
前世守坟十年的孤寂记忆在此刻与冰冷的现实重叠。
他像一尊耐心的雕塑，与周围的茫茫白雪彻底融为一体。
林子里偶尔传来枯枝被冻裂的脆响，如同冷枪般在夜空炸开。
偶尔有夜行的猫头鹰从头顶低空掠过，翅膀扇动带起细碎的雪粉。
子夜时分。
气温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水壶里的热水彻底凉透，变成了一汪冰碴子水。
赵长河闭着的双眼骤然睁开。
敏锐的听觉在极度安静的极端环境下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沙沙......窸窸窣窣。
极轻。
像是有什么极轻柔的东西，正踩着厚厚的松雪在迅速靠近。
赵长河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呼吸直接降至最低限度。
他透过雪窝子用松枝编织的伪装缝隙，目光如电般投向外头那座精钢诱捕笼。
月光被厚重的铅云彻底遮蔽。
但在雪地的微弱反光中，一个修长矫健的黑色影子，正无声无息地从一株老桦树的枝头顺滑而下。
落地的瞬间，甚至没有扬起半点雪屑。
纯种黑紫貂！
借着微光，赵长河看清了这小家伙的模样。
比上回那只体型明显大了一圈，通体覆盖着一层油光水滑、泛着幽蓝光泽的黑棕色冬毛。
尤其是它那尖削的下巴和喉部，生着一块巴掌大、如同黄金般耀眼的浅黄色斑纹。
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度聪慧而又残忍的狡黠光芒。
这头精明的林中精灵，显然被笼子里那只大肥鼠散发出的活人气息和绝望吱叫给彻底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