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居然抓到这么个玩意!
这东西没有立刻扑向笼子。
而是像一道没有重量的黑烟,围着诱捕笼小心翼翼地转了两圈。
扁平的鼻尖高高昂起,贪婪地嗅闻着空气中的气味。
笼子里的老鼠吓得魂飞魄散,在铁丝网后头疯狂撞击,吱吱惨叫声愈发凄厉。
紫貂停下脚步。
它似乎对这个冷冰冰的铁家伙产生了短暂的怀疑。
那一双黑亮的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甚至朝着赵长河藏身的雪窝子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赵长河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诱惑终究战胜了多疑。
老鼠活蹦乱跳的温热肉香,对一个在隆冬严寒中饥肠辘辘的顶级掠食者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致命毒药。
紫貂压低了前半身,四条短腿贴着雪面,像一条滑溜的黑蛇般向前一滑。
它轻巧地钻进了钢丝笼大开的洞口。
咔哒!
清脆而暴烈的金属弹簧撞击声,在寂静的雪夜里如同惊雷般炸响!
强力碳钢弹簧瞬间释放。
沉重的笼门带着千钧之力轰然下落,死死卡死在精密的槽口里。
“吱——!”
老鼠和紫貂同时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尖叫。
笼子里的黑影疯狂地左右腾挪、张牙舞爪,尖利的爪子疯狂抓挠着铁丝网,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成了!
赵长河没有丝毫迟疑。
他掀翻盖在雪窝子上的松枝,整个人从雪堆里暴起。
几步跨到诱捕笼前。
笼子里,那只体型硕大的黑紫貂正浑身炸毛,双眼通红地冲着他呲牙咧嘴,凶性毕露。
赵长河看着它油亮耀眼的喉部黄斑,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这品相,简直是万里挑一的极品!
拿到省博的活体展区里,绝对是镇馆级别的宝贝。
他刚弯下腰,伸手准备去提笼子上的把手。
动作却猛地僵在了半空。
不对劲。
呼啸的风声中,除了紫貂急促的喘息和老鼠的尖叫,四周的雪地上,隐隐多了一种极不和谐的声响。
沙沙......沙沙......
那是极为轻柔、却极其规律的橡胶底鞋踩碎冰壳的声音。
在这冰封雪盖、方圆十几里不见人烟的原始老林深处。
怎么会有人踩着橡胶底鞋走过来?!
林业局和公社的猎民,冬天无一例外全穿着笨重的桦皮靴或厚重的翻毛皮靰鞡鞋,踩在雪地上是沉闷的噗噗声。
只有城里来的人,或者......受过特殊训练、脚底灵巧的暗桩,才会穿着这种胶底轻便靴!
赵长河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炸起。
他顾不上笼子,右手闪电般缩回,一把抄起斜挎在胸前的水连珠步枪。
哗啦!
极度熟练的推栓上膛声被呼啸的风雪完美掩盖。
赵长河身体瞬间下沉,借着一株老桦树庞大的阴影作为掩护,冰冷的目光如鹰隼般射向数十步开外昏暗的林缘。
十步外。
在一丛挂满冰挂的红柳灌木后头。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黑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赵长河动作这么快,在林影中微微顿住了脚步。
借着微弱的雪地反光。
赵长河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一个穿着臃肿旧棉大衣的人。
头上扣着一顶压得很低的狗皮帽,看不清脸面。
但对方暴露在雪地边缘的一只右脚,正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度不自然的姿态向外严重外撇!
右脚严重外撇!
脑海深处,葛明远落网前留下的那句话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最后一个。春前交。最后一趟。走白那恰。”
“取货人走路右脚严重外撇!”
踏破铁鞋无觅处。
赵长河浑身的热血在这一刻直冲头顶,手中的水连珠枪管稳稳抬起,黑洞洞的枪口隔着风雪,死死锁定了那个黑影的胸膛。
风雪在枪口前狂卷。
十步的距离,水连珠的准星死死咬着黑影的心窝。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透骨的杀机。
红柳灌木猛地一晃。
黑影身子一沉,整个人像脱了骨的皮囊,贴着雪壳子向后猛滑!
借着狂风卷起的雪幕,眨眼间便融进了漆黑的老林子。
太滑了!
赵长河没有开枪。
子弹能要他的命,但要了命,线就彻底断了。
他压下水连珠的枪机,快步穿过灌木丛。
提着刚捉了极品黑紫貂的铁笼,赵长河蹲下了身子。
风吹不散灌木底下的雪印。
两行清晰的脚印是从桦树林外面过来的。
一路穿林而来,停在距离诱捕笼不到十步的地方。
那人在这里站过。
雪地上留着一个浅浅的压痕。
那是双脚并拢、静立观察的痕迹。
右脚的压痕边缘极深,朝外撇出了一个骇人的角度。
接着,脚印转向了北面。
赵长河将铁笼轻轻搁在背风的雪窝里。
他端着枪,猫着腰顺着脚印追了一段。
雪坑边缘还泛着松散的冰碴。
脚印很新,踩出来绝对不到一个时辰!
往北走出约莫两百来米,雪地上的脚印拐了个大弯。
方向直奔东北。
那是白那恰枯树的方向。
也是老林子里鄂伦春人祭拜山神的老仓子。
赵长河刹住了脚步。
他没有继续往前追。
雪夜进深山,容易惊动暗桩的眼线。
赵长河转身折返回去,重新提起沉甸甸的铁笼。
笼里的黑紫貂还在呲牙,凶得很,也皮实得很。
赵长河迈开大步,踏着没膝的积雪往马场走。
狂风在耳边呜咽。
一路上,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那个人一直在看他捕紫貂!
从下套子、放活鼠,到紫貂进笼。
那人不仅知道赵长河在林子里捕活貂,甚至清清楚楚知道铁笼下在什么位置!
他不是偶然路过。
他一直就在附近死死盯着。
回到军马场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惨白的鱼肚亮。
赵长河推开药房的木门。
屋里静悄悄的,祝南枝还没过来上班。
赵长河将铁笼提到火墙旁边。
后半夜滴水成冰,紫貂虽是极耐寒的野物,但刚中了陷阱受了惊,必须靠着火墙保暖。
笼里的活仓鼠已经吓瘫在角落里。
黑紫貂缩在另一侧,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赵长河。
赵长河找了块厚麻袋盖在笼顶,遮住大半光亮。
他转身跨进隔壁的值班室。
炉膛里的火还没灭透,赵长河顺手添了两块硬木柈子。
他在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翻开桌上的牛皮纸工作本,抓起钢笔。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动,将昨夜白桦林的位置、外撇脚印的深浅与走向,一笔一划记在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