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抓回去养养吧!
木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股混着老红糖野姜汤的辛甜气味,随着冷风扑了进来。
岔班莫手里端着冒热气的粗瓷大碗,反手带上了房门。
她身上穿着厚熟皮袍子,头上扣着狐皮帽子,脸上带着刚从外头进来的潮红。
看见赵长河一身雪沫子坐在桌前,岔班莫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你昨晚没睡?”
赵长河放下钢笔,揉了揉发涩的眼角。
“蹲了一夜。”
“捕到了。”
岔班莫转头瞥了一眼药房敞着的门缝。
“活的?”
“活的。”
赵长河接过大碗,仰头灌了一大口热姜汤。
滚烫的汤水顺着食道烧进胃里,浑身僵硬的皮肉这才缓过劲来。
岔班莫站在桌旁,目光落在他满是血丝的眼睛上。
“那脚印呢?”
赵长河猛地抬起头。
岔班莫嘴角微微抿起,声音压得极低。
“你脸上写着呢。”
“又遇到那个人了?!”
赵长河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沉声开口。
“在笼子旁边。”
“往枯树方向走了。”
岔班莫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赵长河紧绷的肩头上。
“他一直在看你。”
“你打熊的时候,他也在看。”
“你捕貂的时候,他还在看。”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火炉里木柈子爆开的毕剥声。
赵长河摩挲着粗糙的瓷碗边缘。
“他在等我收完标本。”
岔班莫眸光一凝。
“收完了呢?”
“收完了,他就该动了。”
赵长河眼神森冷,泛着老猎手独有的狠意。
岔班莫看着他,缓缓开口。
“春天之前,他还有最后一趟。”
“石红豆上写的,春天交。”
“我知道。”
赵长河吐出一口浊气。
岔班莫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他的双眼。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长河站起身,目光穿过窗户,死死投向东北方茫茫雪野的尽头。
“等。”
“等他把最后一趟走完。”
碗里的野姜汤见了底。
辛辣与甜腻在舌尖散开,驱散了骨头缝里的阴寒。
岔班莫收了粗瓷大碗。
她临出门前,回头深深看了赵长河一眼。
皮靴踏在积雪上,脚步声轻得像林子里的母狍子,转眼没入晨雾。
冬日的天光彻底大亮。
灰白色的冷光顺着窗棂照进来,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滴答落着水珠。
赵长河抹了一把脸上的残雪。
他推开值班室的木板门,反手把水连珠挂在门后的枪架上。
隔壁药房的门缝里正透着暖意。
那是火墙烧透了的青砖散发出的燥热。
赵长河迈步走进去。
空气里混着苏打水、石炭酸和晒干当归的冲鼻气味。
铁笼子静静搁在靠近火墙的青砖地上。
笼里的极品黑紫貂蜷缩在铁角里,油黑发亮的皮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它比寻常的紫貂足足大出一整圈。
喉咙下头那一抹赤金色的斑块,在灰白晨光里泛着夺目的润光。
这是大兴安岭老林子里真正的野牲口。
皮实,凶悍,极难驯伏。
赵长河没有贸然伸手。
他弯腰从药架最底层的阴影里,拽出一只装西药玻璃瓶的旧木箱。
木箱是用厚松木板拼的,边角还钉着马口铁皮。
赵长河从门后抱来一捆晒干的乌拉草,又抓了两把干燥的苞米叶子。
他把草料厚厚地垫在木箱底部,压得松软严实。
随后端起那沉甸甸的双隔间特制铁笼,稳稳当当卡在木箱正中。
铁笼离了冰凉的地面,紫貂紧绷的四肢微微松弛了些许。
它在笼子里烦躁地转了两个圈。
尖尖的吻部贴着铁丝网不停耸动,嗅闻着屋里的生人味。
最后它挑了个最背光的角落蹲下,两只黑纽扣似的小眼睛死死盯住房门。
厚重棉门帘被人从外头猛地掀开。
夹杂着冰碴子的冷风扑面而来。
祝南枝裹着一件半旧的深蓝呢子列宁装大衣,快步走了进来。
她脖子上围着一条手织的厚白毛线围巾,把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鼻尖冻得通红,两道细长的柳叶眉上全挂着细碎的白霜。
她刚把棉手套褪下来塞进大衣兜里,目光就落在了火墙边的木箱上。
“抓到了?!”
祝南枝眼里猛地迸出一道亮光。
她顾不上解开围巾,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了木箱跟前。
身子慢慢蹲下来,目光近乎痴迷地盯着笼子里的黑物。
“这只比上次省博送走的那只标本还大!”
祝南枝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赵长河斜靠在药柜子边上,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后颈。
“大一圈。”
“毛色也亮,通体漆黑没一根倒呛毛,喉底下的金斑连点杂色都没有。”
祝南枝微微抿起嘴唇。
她伸出冻得有些发僵的右手,指尖下意识想要去碰笼子上的铁丝。
“嘶——!”
原本蜷缩着的黑紫貂猛然暴起!
它两只尖耳朵瞬间倒贴在脑后,露出两排森白的碎牙,喉咙里炸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祝南枝吓得浑身一哆嗦,触电般把手抽了回来。
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赵长河,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活的比标本难伺候多了。”
“省博那边来车接之前,它吃什么?”
赵长河放下手,指了指门后的厚铁皮桶。
“老鼠。”
“赖子昨天在饲料房下了地笼,掏了几只活的,全养在铁罐里。”
祝南枝秀气的眉头紧紧皱了皱。
她到底是在北京城大院里长大的姑娘,哪怕学的是农大兽医,对这生吞活剥的事依然有些抵触。
但她终究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
赵长河走上前,单手拎起加了铁锁扣的油漆桶。
桶盖掀开一道缝隙。
里头立刻传来指甲抓挠铁皮的刺耳动静。
赵长河顺手抄起药架子上的长柄铁镊子,手腕一抖,闪电般探入桶内。
镊子尖端狠狠夹住了一只灰皮大耗子的后颈皮!
那耗子足有半斤重,肥硕滚圆,在半空中疯了似地蹬腿尖叫。
赵长河推开铁笼顶部的喂食小滑门。
手腕轻巧一抖。
肥耗子啪嗒一声摔在铁笼底部的木板上。
黑紫貂趴在干草堆里,瞳孔瞬间缩成了两道危险的竖线。
耗子吓懵了,刚贴着铁丝网爬出半寸。
那团黑影甚至没有半分蓄力。
它贴着地面平平滑出,快得像老林子里出膛的钢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