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出什么事情了?
“赵哥!”
板儿锹刹住板子,气喘吁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冰茬。
“可算迎上你了!”
赵长河勒住马头。
“出什么事了?”
“靠山屯那边刚才特意跑来个脚程快的知青,说是有省里下发的紧急信件,邮车误投到了公社代办点。”
“那边没人敢拆,一路转送到了咱马场门房。”
“老余怕耽误大事,急得直跺脚,硬催着我顺着山道迎你!”
赵长河眉峰微挑,俯身从板儿锹手里接过信封。
信封是用坚韧的牛皮纸糊的,正面赫然印着两排深红色的铅字:
龙江省农林厅。
赵长河撕开蜡封,抽出里头的红头公文。
借着板儿锹手里的马灯光晕,几行醒目的大字落入眼中。
全国北线畜牧管理手册的正式修订版,已由人民出版社正式开机印出!
省厅通知,固河林业局养殖总场作为主要参编与试点单位,责令主编赵长河同志务必于十二月底前赴省城冰城,参加新书首发式暨全省冬荒畜牧经验表彰大会!
信纸在寒风中微微抖动。
板儿锹凑上来看了一眼,两眼瞪得滚圆。
“赵哥,这可是要去冰城见省里的大领导啊?!”
赵长河折好信纸塞进怀里贴肉处。
他抬起头,望向被风雪笼罩的马场深处,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十二月底。
这时候把他调离固河老林子,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急着挪开这块拦路石?!
....................................
固河林业局局长办公室里,铁皮炉子烧得通红。
厚重的水曲柳办公桌上,摊着那封盖着省农林厅大印的红头公文。
祝龙城端着掉了瓷的搪瓷茶缸子,低头看着公文上的铅字。
他脸上的黑胡茬子硬如钢针,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好事。”
祝龙城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滚烫的酽茶,抬眼盯着站在桌前的赵长河。
“全国北线畜牧管理手册能正式印出来,这是咱固河林业局开天辟地头一遭露大脸。”
“你去,带上秦教授和南枝。”
“手册是你们三个人熬干了心血写出来的,去省城领功受奖,谁也挑不出闲话!”
赵长河立在桌前,脊梁挺得笔直。
“祝局长,马场这边还有一摊子事没收尾。”
“白那恰那条暗线还没掐死,这时候离开固河,我心里不托底。”
祝龙城把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天塌不下来!”
“马场有老余看着,保卫科那边我也打了招呼。”
“省里的场面你必须亲自去压阵,培训中心批文的事,等你从省城回来咱们坐下细定!”
赵长河点了点头。
“是。”
....................................
出发前一天清早,整个养殖场大院全动了起来。
寒冬腊月的朔风刮得像扯碎的棉絮。
赵长河把场里的几个骨干全召到了值班室。
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全是一身皮毛膻气的精壮汉子。
“老余,总场的钥匙和公章交给你管。”
赵长河把皮包往桌上一搁,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每天各棚舍的用料出入库,必须亲自过秤,差一两也不行。”
老余郑重接过账本,拍着胸脯保证。
“场长放心,我老余就是不睡觉,也替你看死大门!”
赵长河转头看向铁塔般的铁柱。
“铁柱,产驹舍的夜班由你亲自顶上。”
“腊月深冬最容易闹寒产,母马一旦有倒嚼破水的迹象,立刻按手册上的土法子保温接生。”
“水连珠挂在值班房门梁上,枪栓常压着,防着林子里摸下来的野牲口。”
铁柱瓮声瓮气应了一声,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谁敢动马圈一根毛,我砸断他的胯骨轴子!”
赵长河目光又落在了缩在墙角的赖子身上。
“草料库那几个被堵死的旧獾子洞,你给我盯死。”
“早中晚各去转两圈,雪地里只要有一点新脚印,立刻去保卫科摇电话。”
赖子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涕,连连点头。
“至于靠山屯那头的封路哨卡,童无争继续带着民兵守着。”
“进山出山的大车一律翻翻底,谁的关系也别放水!”
交代完所有细务,屋里众人各自散去。
赵长河正低头收拾出行的军用帆布挎包,门帘猛地被人掀开。
伴着一股熟悉的清冽冷香,岔班莫踏着雪沫子钻了进来。
她身上还落着厚厚的雪花,显然是一路从暖泉谷顶着风雪策马赶回来的。
“你要去省城?”
岔班莫解开领口的鹿皮绊扣,定定地看着赵长河。
“去几天?”
“三天就回。”
赵长河系紧挎包带子,抬手替她拂去额前碎发上的白霜。
“手册正式出书,省农林厅办首发式,我推不掉。”
岔班莫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塞进了赵长河的挎包深处。
里头是几大块用老红糖和野姜熬干后切成的硬糖块。
“省城再大,也没有大兴安岭的松树挡风。”
“冷了就含一块。”
岔班莫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而坚决。
“我等你回来。”
“暖泉谷的猎马训练,等你踏进马场那一天再正式开营。”
赵长河握住她被风吹得冰凉的指尖,沉沉应了一字。
“好。”
天光蒙蒙亮。
固河火车站简陋的木质站台上,弥漫着浓烈的煤焦油气味与呛人的水蒸气。
一列墨绿色的铁皮蒸汽机车正喷吐着滚滚白汽,巨大的钢铁活塞发出沉闷的喘息。
赵长河一手拎着沉重的牛皮公文包,一手护着身后的秦教授。
祝南枝则穿着那身规整的列宁装,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锁死的铁皮档案箱。
三人踩着结冰的铁台阶,挤进了绿皮慢车的三号硬座车厢。
车厢里人声鼎沸。
穿棉胶鞋的林业伐木工、挎着柳条筐的探亲家属、扛着长杆烟袋的公社老汉挤得密不透风。
天花板上昏暗的小灯泡忽明忽暗。
空气里混着烟叶、烤地瓜、生大葱和湿棉袄发出的复杂气味。
赵长河身材高大结实,往过道上一站,自然而然地将拥挤的人流隔开。
他领着两人找到了靠窗的三联排硬木条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