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这温度属实是难受
话音落地。
全场死寂了半秒。
随即,台下的农场老场长们带头站起身来,激动的掌声如排山倒海般轰然炸裂!
没有假大空的套话,全是最狠、最实、最救命的干货!
随后,秦教授受邀上台。
老教授戴着眼镜,摊开图表,详细讲解了高寒地区饲料粗纤维水解的实验流程,讲得深入浅出,台下笔头如飞。
祝南枝则安静地坐在台下第四排的角落里。
有人示意她作为主要防疫作者也上去讲几句,她微笑着轻轻摆手回绝了。
“我只是负责整理数据。”
她神情温婉淡雅,目光穿过层层人群,始终定格在台上那个沉稳如山的身影上。
首发式结束后,农林厅在省城友谊宫设下了答谢招待宴。
偌大的红木雕花餐厅里摆了六张大圆桌。
桌上摆满了龙江特产的松仁小肚、哈尔滨红肠、清蒸开江鱼,以及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砂锅。
赵长河被王副厅长亲自拉到了主桌的显要位置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各林业局的领导纷纷端着酒杯走过来向赵长河敬酒。
赵长河酒量如海,端起白酒一饮而尽,言谈举止滴水不漏,既不怯场也不张狂,引得四周老干部频频颔首。
王副厅长放下手里的瓷杯,侧过身子,伸手拍了拍赵长河的膝盖。
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神色。
“长河啊,你今天在台上讲的那几句,深得省委主要领导的心。”
赵长河身体微微前倾,神态谦逊。
“都是祝局长指导有方,靠实践总结出来的土办法。”
王副厅长赞赏地笑了笑。
“不骄不躁,是个挑大梁的料子!”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赵长河耳边。
“你打报告申请在固河养殖总场成立北方高寒畜牧培训中心的事,省厅党组会上已经全票通过了!”
“省里对这个培训中心极其重视,不仅批了专项基建款,明年开春第一批全省轮训干部的名单,厅里都帮你初审定下来了。”
赵长河目光一凝。
“批了多少指标?”
王副厅长伸出三根手指。
“整整三十个人!”
“全是从全省各大林业局、边防军马场精挑细选出来的业务骨干和技术股长!”
“他们不仅是去你那里受训,更是要把你赵长河的这套林区法则,彻底带回全省每一片山林!”
赵长河端起酒杯,稳稳敬向王副厅长。
“第一批学员,省里打算什么时候送过来?”
王副厅长轻轻一碰杯,一字一顿开口。
“三月。”
“等春雪稍融、开江解冻的那一天,三十人准时在固河报到!”
三月!
赵长河仰头饮尽杯中烈酒。
那个石红豆上刻着春前交的特务暗线,刚好锁死在三月解冻前夕!
全省技术骨干云集固河的日子,恰好撞上了反特暗网收拢的死线!
这是巧合,还是宿命的对撞?!
完成了省里的所有汇报与首发仪式。
第三天清晨,三人再次踏上了返回固河林区的北行列车。
返程的绿皮火车乘客少了大半。
车厢里弥漫着陈旧木材在暖气烘烤下的焦香味。
秦教授连轴转了两天,疲倦难当,已经在对面的横椅上抱着大衣沉沉睡去。
祝南枝静静坐在赵长河对面。
她脱去了笨重的棉手套,双手捧着一只温热的搪瓷杯子,白皙的侧脸映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银白雪原。
外头的白雪绵延千里,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泛着寂寥苍茫的光泽。
车轮有节奏地撞击着铁轨。
咣当,咣当。
过了许久,祝南枝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慢慢抬起眼帘。
她定定地看着赵长河那棱角分明的侧颜,指节无意识地捏紧了瓷杯边缘。
“赵哥。”
祝南枝的声音极轻,却在沉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长河转过脸来,眼神沉静。
“怎么了?”
祝南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开春三月要办的那个培训中心,我想当正式教员。”
赵长河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你本来就是核心编撰人,教员名单上头一个就是你的名字。”
祝南枝摇了摇头。
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赵哥,我是说,专职。”
“回到固河之后,我打算跟局里打报告,辞去总场药房的日常职务。”
“我不在药房看摊子了,以后专心在培训中心抓防疫教学和档案研究,全天候跟着你干。”
赵长河收敛了笑意。
他目光深邃地注视着眼前这位从京城走出来的局长千金。
药房的工作清闲安稳,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而培训中心一旦铺开,面对的是三十个从全省各地调来的桀骜老技术员,还有常年在极寒深山里的奔波巡诊。
那是苦活,累活,甚至随时会面对林子里的危险。
“药房轻松,局里多少人盯着那个位置。”
赵长河声音压得很低。
“培训中心刚立起来,起步就是啃硬骨头,你受得住?”
祝南枝迎着他的审视,清秀白皙的脸上没有丝毫退缩。
“在北京读农大的时候,我老师就说过,书本上的学问要是落不到土地里,那就是一堆废纸。”
“在省城这两天,看着那些满手老茧的林场代表捧着手册像捧着救命粮一样,我才算真正明白你在干什么。”
祝南枝嘴角扬起一抹清澈坚定的笑意。
“我想好了。”
“药房随便挑个细心的小护士就能接手。”
“但龙江省第一座高寒畜牧中心的防疫教具和病案库,只有我能替你完完整整建起来!”
列车正穿过一座黑铁桁架桥,窗外的大河冰封如镜。
赵长河定定看了她三秒,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
“好。”
“回去我就亲自去找祝局长拍板。”
“三月的固河,咱们并肩把这台大戏唱圆满!”
绿皮火车的汽笛声彻底被大兴安岭的茫茫林海吞没。
赵长河踩着固河火车站厚重瓷实的硬雪台阶下来时,鼻腔里钻进来的第一口冷气,瞬间激得他浑身毛孔倒竖。
那是零下三十多度独有的冷。
没有省城煤烟子的呛人味,只有大片原始红松和落叶松林散发出来的清冷松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