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你跑的也太快了吧！
嗖！
第一支骨簇箭呼啸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擦着第一个草靶子半尺外狠狠扎进了雪堆！
第二箭射高了，崩断了后方的一截树枝。
第三箭险险擦过靶心外缘的枯草，连黑皮都没擦着。
巴图勒转马头跑回来，满脸通红，嘴唇咬得发白。
岔班莫冷冷看了他一眼。
“巴图，你跑得太快了。”
“马蹄子颠得像筛糠，你的手腕跟着晃，箭尖怎么可能咬得死靶心？！”
接着出列的是乌力吉。
乌力吉性子沉稳，骑着一匹短腿黑马，步子放得极缓。
马匹小跑着穿过靶道。
乌力吉深吸一口气，拉弓瞄准了足足两三秒才松弦放箭。
啪的一声！
箭簇扎在了第二个草靶子的最边缘，箭头晃晃悠悠，差点脱落下来。
乌力吉脸上露出一丝憨笑。
岔班莫却毫不客气地一挥皮鞭。
“乌力吉，你骑得太慢！”
“猎马要的是快，不是这种慢吞吞的稳！”
“老林子里狂奔的野猪和马鹿，会停在雪地里等你瞄准三秒吗？！”
“这么慢的骑法，不等你开第二弓，野猪嘴上的獠牙早把马肚子豁开了！”
两个马场知青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手里的桦木弓握得满是手汗。
轮到知青小周和小孙上场，更是狼狈不堪。
小周刚骑上马背，猎马突然一个侧步扬蹄，直接把他摔了个倒栽葱，扎在雪窝子里啃了一嘴冰碴。
小孙手忙脚乱放了两箭，一支软绵绵掉在马蹄前，另一支直接飞上了树梢。
赵长河双手插在坎肩兜里，自始至终静静立在场边看着。
他目光平静深邃，没有出言指责，只是时不时看一眼马匹踏碎的雪坑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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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的日头升到了正当中。
暖泉谷的地热把雪雾驱散了大半。
几个人围在地窨子的土灶台前，大口嚼着烤得焦黄干硬的苞米饼子，就着铁吊子里滚沸的砖茶。
马场知青小周揉着摔青了的胯骨轴子，眼里满是对两个鄂伦春青年的敬佩。
巴图和乌力吉虽然被训得灰头土脸，但手脚利索，骨子里透着不服输的硬气。
填饱了肚子，赵长河拍掉棉袄上的苞米渣子，迈步走出了地窨子。
他从门后摘下一副桦皮滑雪板，顺手抽出了腰间那柄寸步不离的鄂伦春侵刀。
“穿戴整齐，带上猎刀。”
赵长河回过头，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下午跟我进北面的背阴老林子。”
穿过暖泉谷后方的乱石梁子，地热彻底消失殆尽。
刺骨的穿堂风像钢针一样扎在脸上。
这里的积雪足有一米多深，踩上去发出极其清脆的咯吱咯吱声。
赵长河没有走寻常的猎道，而是领着四个人直接插进了连绵遮天的红松混交林。
四下里寂静得吓人，只有枯枝被风吹落的微响。
走了约莫半里多地，赵长河在一个朝南的缓坡雪窝子前突然停下了脚步。
雪面上横穿过几串清晰的浅坑。
“巴图，过来。”
赵长河用刀鞘轻轻点了点积雪。
“看仔细了，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踩的，什么时候踩的，往哪儿跑了。”
巴图快步上前，半蹲在雪地里，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印痕。
他伸出带着皮手套的食指，轻轻碰了碰蹄窝边缘松散的雪粒。
“狍子。”
巴图抬起头，语气极其笃定。
“昨天的。”
赵长河面无表情，继续盯着他。
“对。”
“你怎么看出来的？”
巴图抓了抓狍皮帽子的护耳，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蹄印小，分叉尖锐，前后两道步幅很短，走得极碎。”
“印子边缘虽然起了层薄霜，但还没被昨夜的倒卷风给吹死吹硬。”
“要是今天早上的，雪粒子还会往里塌陷，要是前天的，这坑早被硬壳封死了。”
赵长河微微颔首。
“算你眼睛没白长。”
“但你漏了一点，仔细看第三个蹄坑的后侧边缘，有滴落后冻硬的黄豆大小的尿坑。”
“尿坑在蹄印正后方，这是一头怀了崽的母狍子，走得沉，肚子坠得慌。”
“在老林子里追踪带崽的母兽，顺着下风口走，绝不能迎风追，母兽嗅觉比公兽灵敏三倍！”
几个年轻人听得目瞪口呆，知青小孙赶紧掏出巴掌大的红塑料笔记本，用铅笔飞快记录。
赵长河收起刀鞘，继续领着几人踩着滑雪板向北穿行。
在一处三道山梁交汇的背风沟谷前，乌力吉在一棵直径足有两人合抱的大青杨树下停住了脚步。
那里的雪坑大得惊人，几乎像一个个倒扣的破铁瓷盆。
“赵叔......这个是马鹿？”
乌力吉有些吃不准，手指比划着深深的蹄窝。
赵长河蹲下身子，抓起一把被蹄子踩碎翻出来的深黑色腐叶土。
“是成年的大马鹿，至少三百斤往上。”
赵长河指尖在泥土里捻了捻，忽然拨开了蹄窝边缘的一层浮雪。
几人凑上前去。
在硕大的马鹿蹄坑旁边不到半寸的地方，赫然印着一串极其细小轻盈的梅花爪痕！
爪痕只有铜钱大小，五指尖细，在雪壳子上留下的痕迹浅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你看蹄印旁边，有紫貂的脚印。”
赵长河顺着爪印的方向向前指了指。
“紫貂跟着马鹿走。”
“冬天雪厚得像铁板，紫貂爪子轻，根本刨不开三尺深的冻雪层。”
“马鹿体格大，前蹄像大铁锨一样在雪窝里刨食枯草和苔藓。”
“马鹿刨出来的冻草根底下的碎坚果、冻死的小田鼠，紫貂就跟在屁股后头捡着吃现成的。”
乌力吉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可思议。
“紫貂跟着马鹿？！”
“深山里的顶尖猎手，去给马鹿当跟班？！”
赵长河站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老猎手洞彻林海法则的沧桑与冷峻。
“跟。”
“紫貂什么都跟。”
“它跟獾子，也跟马鹿，甚至连两百多斤的大野猪它都敢远远吊在后头。”
“大牲口负责开路破雪，它负责在后头悄悄吞好处。”
“什么大，它就跟什么。”
“野兽是这样，这林子里藏着的某些人，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