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什么时候发现的?死人没?
底下的汉子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个老马倌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但在结果出来之前,我赵长河今晚站在这儿,不是为了当场抓谁去法办。”
赵长河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批豆饼从大卡车卸下来进库、一直到拌进马槽喂进马嘴里,中间到底在哪个环节出了篓子,给我一条缝一条缝地掰扯清楚!”
老魏坐在第一排,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他满头虚汗,猛地从长凳上站直了身子,当着三十多号工人的面,狠狠抽了自己半个嘴巴!
“赵场长,各位师傅,是我魏瘸子该死!”
老魏满脸通红,声音发颤,带着掩饰不住的后怕:
“饲料库的管理全是我平时大意疏忽了!”
“那把备用钥匙图省事,天天挂在调度办公室的大白墙上,人来人往谁搭把手都能摘走!”
“局里大车卸货的时候,我光图着过磅对秤,没拿钢钎抽样掰开看,倒料喂马之前也没再去把关盯一眼!”
老魏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两腿直打晃。
赵长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认错,是第一步。”
“在老林子里,光认错救不回死掉的牲口,第二步是立规矩,改!”
赵长河伸出两根手指,重重敲击在水曲柳桌面上。
“从今天这顿饭开始,瓦拉干林场的饲料大库上两道暗锁!”
“一把大铁锁的钥匙归你老魏管,另一把加装钢字锁的钥匙由林场民兵排长贴身带着!”
“无论白天喂料还是夜里巡查,必须两个人同时到场、两把钥匙同时插进锁眼,才能开库门!”
“以后每次大车入库,秦教授带着采样管抽样合格才能卸车!”
“倒料入槽之前,饲养员必须在当班日志上签字画押再查一遍!”
“三道关卡,缺了一环,我就拿谁的脑袋试问!”
话音落地,满屋皆寂。
坐在第三排的饲养员老赵颤巍巍站了起来。
他五十多岁,常年弯腰喂料背驼得厉害,满是老茧的双手在棉袄大襟上使劲搓动,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赵场长......我老赵在这大兴安岭的马槽边伺候了十几年牲口,这辈子头一回摊上这种绝户事啊!”
老赵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昨儿个下午喂料,那几袋豆饼倒进大铡刀里碎开的时候,我真就搭眼看了一眼,外皮油黄锃亮,没有青毛绿点,我就以为是好料给倒进大锅里滚了!”
“谁能想到这毒东西它烂在芯子里头啊?!”
赵长河没有厉声训斥。
他反手拉开贴身旧皮袄的内兜,掏出了那半块在饲料库里徒手掰断的熟豆饼样本。
他抓着豆饼,几步走到老赵跟前,当着全屋三十多人的面,双手猛然一拧!
咔嚓!
坚硬的断面彻底裂开,正中央那团深紫发暗、带着细密灰白色丝状菌斑的暗影,赫然展露在跳跃的煤油马灯火光下!
“老把式也得睁大眼!”
赵长河声音沉冷如冰。
“豆饼是用高温高压大油榨轧出来的,外皮焦干耐寒,真正的霉变绝不在表面,全在里头透不过气的大轴心!”
“你们都凑上来看仔细了!”
“凡是断面发乌发暗、带有这种像蜘蛛网一样的白灰细丝的,哪怕闻着再香,也全是能要命的断肠毒药!”
“看仔细了,再往后传!”
长桌前的人群骚动起来。
三十多号老少工人纷纷伸长了脖子,那块断面发黑的豆饼在粗糙生满冻疮的手掌间一个挨一个传递。
每个人都凑到鼻尖使劲闻,用指甲在发暗的菌斑上狠狠抠掐。
屋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与切齿痛骂的咂舌声。
“娘咧,芯子黑成这样,这哪是喂马,这是喂断头饭啊!”
“怪不得马肚子胀得像要炸开一样,换了人吃下去也得肠穿肚烂!”
老赵双手捧着那块豆饼,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着。
他猛地抬起头,迎上赵长河那双深邃冷冽如刀的眼睛,重重咬紧了牙关。
“赵场长,从明早起,每一袋运进来的精料,我老赵亲自拿大斧劈开三块抽验!”
“我拿眼睛死死盯在马槽上!”
“只要马槽里再掉进去半块黑芯料,不用局保卫科来铐我,我自己把脑袋塞进马铡刀里!”
赵长河抬手在他紧绷发僵的肩头狠狠拍了一记。
“你盯,出了问题你担!”
老赵双脚一并,昂起头颅。
“担就担!我认!”
......
食堂里的压抑气氛终于随着规矩的定下,稍稍松快了几分。
大伙儿正准备起身散会,各自回班组排查。
砰的一声巨响!
食堂厚重的双层棉门帘被人从外头猛然撞开!
一股夹杂着冰晶的刺骨狂风呼啸灌入,吹得长桌上的两盏马灯火苗剧烈晃荡,险些当场熄灭。
林场老护林员老曲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整个人扑在冰冷的砖地上。
他头上的狗皮帽子早不知掉在了哪片树窝子里,满头花白的头发结满了厚厚的硬白霜。
手里的老套筒猎枪枪管上全黏着泥雪,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脸色煞白得毫无一丝血色!
“魏场长!赵场长!出大事了!!”
老曲连滚带爬地扑到长桌跟前,干裂的嘴唇剧烈打颤,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凄厉的粗喘:
“北......北面后山的老桦树山坡上......踩出大脚印了!”
“是老林子里的山神爷!大爪子!是活老虎啊!!”
食堂里刚刚松弛下来的空气,在一瞬间骤然冻结!
死寂!
连铁皮炉膛里的木炭爆裂声,都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消失了!
大兴安岭林区口中的“大爪子”,从来只有一种野牲口——
东北虎!
百兽之王,深山幽灵!
在这白雪封山的三九寒冬,老虎竟然摸到了林场大院的后脊梁上?!
几个年轻知青吓得面如死灰,双腿发软扶住了桌子。
赵长河猛地放下手中的水连珠枪托,两步跨到老曲跟前,一把将他从雪泥里拎了起来。
他的眼神如同一柄出鞘的寒刃,直刺老曲的心窝:
“说清楚!”
“什么时候发现的?死没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