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 章 李至刚也算是凤凰涅槃了
李至刚说着,转移话题:“请问梁公,他们真是海外番邦教唆的?”
“这还有假?”李秋并不在意李至刚岔开话题,笑道,“你这个混人虽说一开始也不来找我,但我也不能撒手不管不是?于是便私底下去调查,得到了是被你办的那群人,找到海外番邦许下承诺,由番邦出银子买通沿海百姓和读书人,让他们聚众闹事。”
李至刚闻言怒拍桌面,暴喝一声:“可恶!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们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勾结海外番邦!梁公,还请不要轻饶了他们!最好是剥皮揎草,以儆效尤!”
“陛下自会处置,不是你我在这儿想当然的。”
李秋端起茶盏,慢悠悠饮了一口,才把茶盏放下,看着李至刚那张气得通红的脸,笑道:“怎么,不服气?”
李至刚深吸了两口气:“我就是气不过。他们要争利益,冲我来就是了,要我死、骂我娘,我都认了。可他们勾结番邦……这算什么?是卖国!”
李秋斜了他一眼,“还不是你把他们逼得太紧,不给喘息的机会,营建新都这么大一块肥肉,你不让别人吃肉,人家自然要掀桌子。”
李至刚闻言,沉默。
诚然,的确是他手段太过于刚猛导致的。
不然哪里会有这档子事。
李秋语重心长,“老李啊,你这个人,有时候太过于执拗,这样不好,须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
李至刚起身,对着李秋重重一揖,“多谢梁公提醒,我明白了!”
“行了!”李秋起身,正了正甲胄,道:“你自己好生冷静冷静,收拾收拾情绪,明日去见陛下。另外,你收买凶手刺杀这件事,目前只有本公晓得。”
李至刚再次感激道:“梁公大恩,没齿难忘!”
“本公不需要你没齿难忘,希望你谨记此番教训。再一个,若本公不出面,岂不是说我也错了不少!”李秋拍了拍李至刚的肩膀。
“梁公还请留步!”
正当李秋要出大堂离开之时,李至刚管家小跑过来。
“梁公,刚才听说庄子上有头牛病死,小的擅作主张差人去处理,还请梁公赏个面,留下来吃个便饭!”
李至刚回神,对管家颔首。
方才他一直一心多用,全然忘了留李秋下来的心思。
此刻已到饭点,吃个饭,先聊表一下心意是很有必要的。
李秋摆摆手,“不必,本公还得去趟军营!”
管家愣了愣,看了一眼李至刚。
他不过一管家而已,梁公能回应他且给个理由已经是给了莫大的面子,此刻倒也不好再做挽留。
李至刚想了想道:“那这样,倘若梁公不嫌弃,那头病死的牛,处理完就送您府上,给您的亲卫们打打牙祭!”
说完,看向管家,“去看看还有没有病死的牛,处理完送到军营去。还有,去库房拿点银子,犒劳犒劳刚才的将士们!”
“是,老爷!”管家应声,转身小跑离开。
李秋笑道:“李阁老大方,本公就不好为将士们推辞了,告辞!”
“我送送梁公!”
李至刚亲自把李秋送至府外,直到马背上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露出一抹笑容来。
看着打扫着卫生的小厮们,心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挺过来这一关,我看朝堂上下,以后谁还敢跟我对着干!
想着、想着。
李至刚仰天大笑进门去。
立马吩咐管家。
“去,差人去叫夫人们回来。另外,府中所有人,赏两月月钱……不,三月!不不不,半年!”
管家应声,“是,老爷!”
李至刚甩了甩衣袖,再次道:“去书房把那涅槃金凤拿来,我要把它供着!”
……
……
两个月后。
事情终于收了尾。
城门口贴出了一份刑部的告示。
告示上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名字。
勾结番邦、收买百姓、聚众闹事、图谋不轨。
判斩立决!
告示贴出来那天,城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其中一些曾经闹事的人们,无比汗颜。还好梁国公及时出现,不然他们就真逼死了一位大臣。
至于浙东那党人,经了靖难大清洗,又经了这一遭,如今是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自请外放,走得远远的。
有几个脑子活泛的赶紧转了风向,写折子颂扬开海和新学,颂扬得比谁都肉麻。
国子监的后来也查清楚了,确实是被人拿了银子收买才去跪午门的,案子结了之后被革了功名,灰溜溜地回了老家。剩下的那些学子,有几个去听了新学几堂课,回来之后说“格物算学倒也有点意思”,风向渐渐转了。
至于李至刚这俩月,跟换了个人似的走路都带风。这厮拎着油桶自焚,颇具谈资,每每坊间人们说起,无不称赞其风骨。
他本人觉得不过瘾,于是花重金收买了说书人和写书人让其在江南各地方传播其事迹。
另外,朱棣对他的态度也变了。
以前用他,是觉得这人好用、顺手。如今用他,多了一层倚重。仔细想,人家遭遇生死,却不去求情,自己一个人担着,这种不麻烦人的态度,搁谁谁不喜欢!
特别是一回朝会上,朱棣当着满殿文武的面说了一句:“李至刚这个人,你们别看他嘴上不饶人,可他办事,朕放心。”
这话传出去之后,李至刚在朝中的分量又重了一截。
总而言之,他也算是涅槃重生了。
另外,朱棣在遇到这件事后,发现一个问题。
那就是当皇帝,不如当初在北平当王爷来得自在,当皇帝需要平衡四方,考虑颇多,一个不慎就会造成大错。
当王爷就不需要考虑这些屁事,反正好坏朝廷担着。
于是乎,朱棣给那些已经被削藩的弟弟们写了一封烦恼信。
当然了,那些个藩王觉得朱棣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都当了皇帝,还说这个位置不舒服,要不你下来,换我来坐,看你答不答应!
事实上,朱棣真没有开玩笑,他真觉得当皇帝不如打仗来得痛快。
这天下午,朱棣和太子朱高炽两人在武英殿对坐着喝茶,讨论政务。
待事情讨论完,朱棣淡淡开口:“你处理这些事情现在愈发的得心应手,朕很欣慰啊!”
“这一切都离不开内阁,许多章程都是他们拟好,儿臣来拿主意的!儿臣拿不定的,还有您呢!”朱高炽没有居功。
“事实上,那些个你拿不定主意的,你其实内心也有方案,有时,咱爷俩还不谋而合,是也不是!”
“嗯!不错!”朱高炽点头应声,“不过,父皇您毕竟才是天下共主,儿臣就算再有方案,也得您拍板!”
“假如!”朱棣抬头看着好大儿,神情严肃,“朕说假如,所有事情都交给你,你能不能挑得起这副担子,稳固朝廷?”
朱高炽顿时咯噔一声!
父皇为何莫名其妙的说这话?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想要当太上皇?
还是说,父皇其实想考验考验我,看看我对皇位有没有那么渴望?
一连串的疑问闪过,朱高炽瞬间湿了后背。
他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袍子,脑子想着这话怎么接?接不好,轻则挨一顿骂,重则让父皇起了疑心,往后日子就不好过了。
小心翼翼地看了朱棣一眼。
只见朱棣端着茶盏,脸上的表情瞧不出什么门道。
“父皇。”
朱高炽换了个坐姿,润了润嗓子,忐忑道:“儿臣不敢说挑得起挑不起的话……这副担子有多重,儿臣天天跟在您身边看着,心里有数……假如您把这副担子交给儿臣,儿臣就扛着,扛不动了就咬牙撑着,撑不住就求您指点……儿臣没旁的本事,就是有一股子笨力气。”
朱棣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这是儿臣的实话。”朱高炽的腰板稍微直了些。
“行了,别攥着你那袍子了。”
朱棣忽然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朕方才那话,没旁的什么意思……朕就是这俩月被外头那些事闹得心烦,忽然觉得当皇帝不如当初在北平当王爷来得自在……你看以前当王爷多省心?出了事有朝廷担着,打输了仗有你皇爷爷指点……如今倒好,什么事都得朕来拍板,拍错了就是大错。”
朱高炽愣了一下,心说父皇莫不是真想当太上皇?
自己这个脑袋,也戴得住皇冕。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合适。
朱棣继续道:“朕前几日给几个弟弟写了信,把这份烦恼跟他们说了说。你猜他们怎么回的?”
“儿臣不知。”朱高炽呼吸变快。
“其他的倒还正常,就是一些违心的话,或者普通的溜须拍马,不过你十七叔回了一封信,通篇就一句话,‘四哥你说得对,当皇帝确实累,要不你下来,换我上去试试,看你还累不累’。”
朱棣说到这里,自己先乐了。
朱高炽赶忙道:“其实,十七叔是没拿您当外人才这样说。”
“朕知道!”
朱棣颔首,“本就是家信,朕又何必怪罪于他。”
说完,叹息一声道:“但朕那封信说的是事实,如今坐在这个位子上,要是有个什么政令下去,弄得民怨沸腾,那就是大错。”
“这俩月的事你也看见了,开海是好事,新学是好事,可底下的人一挑唆,百姓就闹起来了,学子就跪阙了。”
“要不是梁国公查出事情的端倪,李至刚的脑袋就保不住。李至刚的脑袋保不住,将来下头谁还敢替朕办事?”
他说到这里,沉声道:“所以朕方才问你那句话,不是试探你,朕是想听你说一句实话。假如今日朕就不坐在这儿了,你能不能替朕把这几件事办下去?”
朱高炽沉默了片刻。
把方才朱棣说的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缓缓开口:“父皇,儿臣说句实话。”
“说。”
“您要是不在,儿臣接不住。”
朱高炽认真道:“儿臣没您和皇爷爷那样的手段……这开海刚开了个头还没有反馈,新学虽说已经有了成效但还不够,甚至迁都才起了个地基……这三件事,哪一件都得您亲手盯着才能往下走……儿臣的本事,守成可以,要推着大事往前走,儿臣还差着火候……儿臣说这话不是客气,儿臣是真这么想的。”
朱棣看着他,沉思。
“不过……”
朱高炽忽然又补了一句,“父皇要是再干几年,把这几件事都推上正轨了,那时候您要是真想歇歇,儿臣没问题……到时候您直接养老,要是闲了,隔三差五递个话回来指点指点……儿臣保准把摊子看好了,等您回来检查。”
朱棣听完,盯着他看了半晌,“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朕当太上皇?”
“呃……?”朱高炽一怔,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愣了愣,半晌才慌忙道:“父皇,儿臣可不是这个意思,您正春秋鼎盛,哪能当太上皇!”
“那你说让老子养老!”朱棣斜了好大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