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6章 该判的就要判

第2746章 该判的就要判

路北方扎根在林楼镇,足足三天。

这三天,对于这个两省交界的偏远小镇而言,无异于一场雷霆风暴。

从第一天凌晨二点多,那二十多台警车开进镇子开始,林楼镇的天,就变了!

真的变了!

先是省公安厅副厅长向海歌带着特警部队连夜扎营,接着是卫湖县的专班,以及长阳市的专班,全涌了进来。

到第二天,省纪委乌金敏这边派出的专案组人员,十来人,也来了。

除了穿梭不停的民警,还有到来的省纪委人员。

这些人或穿警服,或清一色深色夹克、白衬衫,但个个神情肃穆,一进镇政府,就把会议室占了。

就连林楼镇镇小,也放假两天。

学校的单间,被当成审讯室。

桌椅板凳,一摞摞审讯记录,摊满整张长桌。

镇里的老百姓,哪见过这架势?

平日里连个片警都少见的地方,这几天警灯、车队、穿制服的人,进进出出没断过趟,连街上卖早点的摊贩都格外安静,大气不敢出。

而这所有人,都围着一个人转。

那就是省长路北方。

这几天,路北方就住在林楼派出所临时腾出来的值班室里。

屋子不大,一张旧床,一张拼起来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各种笔录、检验报告、抓捕简报。

他这三天,几乎没合过眼,身上那件便装早就皱得不成样子,胡茬冒出来老长,眼底的红血丝浓得吓人。

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都要冷。

整条瘟猪产业链,在这三天里,被他指挥着,一层层剥到了骨头里。

牵涉进来的,远不止林楼一个镇,不止一个卫湖县。

顺着张怀春的口供,公安、纪委两路力量齐头并进,一路拔萝卜带泥,生生把这条跨省的病死猪贩运网络,从河阳到西江,掀了个底朝天。

六个镇,密密麻麻排在专案组的作战图上。

从林楼镇往北,紧挨着的是双峰镇、石桥镇、大湾镇,再往南,是属于西江省的河口镇、白水镇。

这六个镇,地跨两三个县,分布在两省交界的崇山峻岭与河谷平原之间,表面上各有各的营生,暗地里,却早被一条条贩运病死猪的黑线,串成了同一个利益共同体。

养殖户,四十多家。

这四十多家,大多是在五号病集中爆发那阵子,眼见着栏里的猪一头接一头地病倒、死去,慌了神。

有的人是舍不得那笔本钱,有的人是抱着侥幸,觉得“反正别人都在卖”“反正自己不吃”,于是趁着疫情爆发、行情乱套的时候,把带病的猪、甚至已经发病的猪,以极低的价格,成批成批地出栏卖掉。

他们当然知道,这些猪有病。

可病猪卖出去,能换来现钱;

留在栏里,只会烂成一堆赔本的死肉。

这账,他们算得清清楚楚。

可他们不知道,或者说故意不去想的,是这些带着疫病的猪肉,一旦流进市场,会害了多少人。

而在这条产业链上,还有一群人,比养殖户更黑。

那就是张怀春这些猪肉贩子。

他们明明知道这些猪有病,却刻意囤积、等待肉价上涨;他们把病猪肉夹杂在好猪肉里,以次充好,大摇大摆地往外批发;

他们打通卡口,改装车辆,昼伏夜出,把一车车瘟猪肉,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省城、送进邻省的农贸市场。

这一整条产业线,从养殖、收购、私屠,到运输、中转、批发,层层叠叠,涉案人员,整整六百八十多人。

六百八十多人,全部拘留。

林楼镇那个小小的派出所,根本关不下这么多人。

专案组临时征用了镇中学的操场,拉起了临时羁押区,一辆辆大巴车、警车,从各个方向把涉案人员往里送。

整个林楼镇,这几天几乎成了一个大号的办案现场,街上随处可见戴着手铐、垂头丧气的嫌疑人被民警押着走过。

也见嫌疑人从这里,再被押到别的地方关押。

路北方的火气,从没这么大过。

他不是为抓了这么多人而火。

他火的,一大帮基层官员在其位不谋其政,明明早有群众实名举报生猪私屠滥宰、病死肉流入市场的线索,却层层压下、装聋作哑。

有的怕得罪当地资本势力丢了人脉。

有的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躺平心态,连最基础的台账核查都走了过场。

……

第三天上午,专案组的案情通报会,就在林楼镇政府的大会议室里召开。

除了长阳市委书记范宝树、市长葛耕耘、省公安厅副厅长向海歌、省纪委监委专案组组长赵军之外,还有几个涉事县的县委书记、县长,分管副县长,全部到了。

就连西江省涉事的两个县,也来了人。

会议室里乌压压坐了一屋子人。

可除了纸张翻动的声音,几乎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路北方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案情通报,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在座众人心口上。

“当前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吧!不要我累述了吧?六个镇,四十多个养殖户,六百八十多人!!这么恶心的事,就发生林楼镇周边,就在我们在座的诸位老爷的眼皮底下发生了?”

这次,路北方丝毫没有给这帮手下面子,足足将众人,训了一个多小时。

训了,总结了案情。路北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卫湖县农业农村局局长罗明的脸上。

“罗明。”

罗明浑身一哆嗦,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往后倒。

“我在!”

罗明四十多岁,白白胖胖,平日里也是个体面人,此刻却脸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路北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说说,你管理的林楼镇的检疫工作?到底是怎么做的?”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砸在会议室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抬头。

罗明两条腿直打颤,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路省长,我……我确实管理不严,有责任……”

“你何止有责任?”

路北方缓缓站起身,声音越说越重,指节在那份摊开的台账上重重一叩,纸页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月前,就有群众,把举报信直接寄到你办公桌上,你转头就批给林楼镇,让镇里‘自行核实’,转头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两周前,省里开始动员加强防疫,这市县要成立专班,你倒好,开专班会,躲在县城的酒店里陪客商吃饭,连面都没露。上个月市场监管局送上来的病肉抽检报告,你大笔一挥就压在了文件柜最底层,连给县委的汇报都敢漏!”

接着,路北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扎进罗明惨白的脸里。

“你管的林楼检疫站,检疫章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一千块钱盖一个!你好黑心啊,你娘的,往猪肉上面一盖戳子,就是一千块钱!就不管他是不是带病的猪?你手下的执法队,查到私屠点先收红包再放人,转头就把执法记录改成‘例行巡查无异常’。你拿着国家给你的俸禄,占着农业口的位置,却把几百万老百姓餐桌上的安全,当成了你做人情、捞好处的私产!”

罗明腿一软,直接顺着椅背滑下去半个身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路北方没看他,视线扫过全场所有脸色煞白的区县主官,声音里的寒意漫过整间会议室: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林楼镇这案子,不搞‘法不责众’那一套,不搞‘下不为例’和稀泥。凡是在这条利益链里拿过好处、开过绿灯、装过糊涂的,不管是站在这会议室里的,还是藏在乡镇站所里的,省纪委、长阳纪委,一个都不许漏过。该撤的撤,该查的查,该移送司法的,谁也不许替他们说情。”

接着,路北方猛地转头,看向坐在一侧的范宝树:“范宝树!你来说,像这样的人,应该怎么办?”

范宝树心口一紧。

他以前从未与路北方打交道,但是这几天待在一起,他太清楚这位省长的脾气了。

路北方平日里看着沉稳内敛,可真要触犯到他的底线,那股子雷霆之火,能烧得人骨头都不剩。

此刻他那一拍桌、一瞪眼,分明是动了真怒,要拿人开刀了。

范宝树当即站起身,沉声道:“路省长,罗明作为卫湖县农业农村局主要负责人,对病死猪非法调运监管失职,问题严重。我建议,立刻对其进行组织处理,由纪委监委深入核查,该问责问责,该移交移交。若查实涉嫌渎职犯罪,绝不姑息,依法严惩!”

“好!立马停职,立即严查!!”路北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目光如刀:“给我狠狠查,查实了,该判就判!”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更是一片死寂。

罗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回椅子上,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路北方没有停。

他像是要把这三天积压的怒火,一并倾泻出来。

“还有,林楼镇镇委书记,镇长,分管副镇长,你们也别高兴,全给先给我捋下来!一个不留!”

路北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卫湖县县长,分管副县长,先停职待查!你们不是说不知道情况吗?那今天就让省纪委的同志看看,你们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还有,这六个镇,所有涉案的乡镇干部、站所负责人,一律从严处理。谁给这条黑链开过绿灯,谁收过一分钱好处,谁跟这些贩子有勾连,纪委监委一个一个给我查清楚!查到一个,处理一个,绝不手软!”

“包括西江省的也一样!你们将案情梳理出来,我和那边来沟通……”

范宝树、葛耕耘、向海歌、纪委专案组组长赵军,齐声应下。

……

这一场通报会,从上午一直开到下午。

路北方的火气,烧得整间屋子的人都坐不住。

不过,就在这满城风雨的当口,一个谁都没预料到的麻烦,却找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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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北方,今夜官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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