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0章 你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
路北方若是手段平庸的领导,自然被肖道明这点算计所拿捏。
但是,路北方就是路北方,他显然,一眼就看穿了肖道明的这点小心思。
肖道明是不想得罪人,才想出装病请假这一招。
看透这招算计,路北方打心底,对他这种行为充满不屑,甚至生出几分厌恶。肖道明身为省政府分管农业的副省长,也算一方大员,遇上得罪人的问题了,第一思量,不是担责履职,而是琢磨怎么避祸自保,玩这种迂回圆滑的权术!!
“这家伙!还真没一点儿担当!”
路北方虽然也知道,他想拿到想要的名单,换个人,也是很轻松的事。但是,他就是看不惯肖道明这德行,也知道,若让肖道明这种推诿的风气,在省里漫延开来,迟早是搞得人心惶惶,真遇上事情时,就无人干事。
肖道明此风,万万不可长!
路北方坐在办公室,指尖轻轻敲着办公桌,眉头紧锁,虽然他明知肖道明的背后,站着是季丰年,他是季丰年的人!
而季丰年作为组织部长,在常委圈子里,分量极重。
若硬来,将肖道明斥责一通,或对肖道明追责,那自然会得罪季丰年。
但是,放任这种风气存在,他路北方看不过眼。
路北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脚步踩在实木地板上,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掂量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片刻之后,一个主意,在他心底慢慢成型。
稍后,路北方拿起内线电话,拨通办公室主任谭金炫的号码。
“金炫,肖道明报备的病假手续,是哪家医院开的?”
“是杭城二院。”
“好,你叫上冯大春,两个人跑一趟杭城二院,去探望探望他。”
谭金炫下意识以为,省长是安排他代表省政府,上门慰问养病的副省长,连忙应道:“好,我这就准备慰问品,马上动身。”
“等等!”路北方的语气听不出波澜,他平静地补充交代道:“对了,你们到了医院,先核对他登记的病房。人在里面,就按规矩正常慰问,说几句保重身体的话就回来。要是不在病房,也不要给他打电话了,第一时间打电话向我汇报。”
谭金炫是路北方的人,现在,他心里虽然疑窦丛生,揣不透路北方这番安排的深意。但是,领导的指令,他作为下属,坚定执行就行了。
当即,谭金炫压下心头的疑惑道:“明白,路省长,我立刻和冯大春出发。”
挂断电话,谭金炫找到冯大春,二人简单收拾,驱车赶往杭城二院。
车子驶进院区,找到登记在册的病房,两人推门一看,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人。拉住管床护士悄悄一问,护士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只说这人只来开了诊断证明、做了报备,从来没有入院住过一天。
谭金炫心里咯噔一下,当即也知道,这肖省长,就是搞假病历,实则溜班了。
不过,谭金炫谨记路北方的叮嘱,没有四下打听,更没有惊动任何人,带着冯大春悄悄退到院区,在回来的车上,才压低声音拨通电话汇报:“路省长,我们到二院核实过了,肖副省长登记的病房没有人,护士证实,他根本没有入院治疗。”
听筒另一头,路北方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层冷意,他在这边,压着怒火吩咐道:“这事儿,我知道了,你们先回来吧。今天这事,你们半个字都不要对外人提,保密就是了。”
谭金炫返程之后,路北方没有片刻迟疑,直接拨通省卫健委主任萧银娟的电话。
萧银娟也是路北方来到河阳任省长时,才升上来的官员。当然,她也算是路北方的老熟人,路北方在河阳当副省长时,她就认识路北方。那时候,她是卫计委的副职。这路北方出任省长,萧银娟对他的人品和能力,是相当认可的。
路北方在电话沉声道:“萧厅长,交给你一项任务。”
“什么任务,请路省长吩咐?”
“你们杭城二院,有名叫许兴城的医生!我听说他在工作中,给病人胡乱出具疾病诊断证明,用以办理病假手续。你立刻安排卫健纪检骨干上门核查,核实这份证明是属实患病,还是违规虚开?对了,你全程做好笔录、固定证据,尽快把核查结果报给我!我还得回复这匿名反应的干部!!”
这省长吩咐的工作,他亲自交办的事情,萧银娟不敢有半分怠慢,她当即领命,火速安排卫计委的纪检人员直奔二院,找到了内科医生许兴城。
许兴城当初是被熟人托过来的,肖道明堂堂副省长开口求人,人情摆在面前,他一个普通科室大夫,哪里敢硬着头皮拒绝,只能顺水推舟开了诊断条子,连系统的检查都没有做。
现在,卫健纪检的人找上门,一问取证,许兴城的心理防线顷刻崩塌,不敢有半点隐瞒,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交代清楚,签字画押的笔录,很快送到了路北方案头。
看着纸面上面的笔录,路北方积攒已久的火气,再也按捺不住。
他除了吩咐,要萧银娟立马将许兴成的处分通报上网外,就是阴阴地哼了一声,腹诽道,肖道明,你这哪里是静养治病?分明就是托关系虚开着病假条,人早就跑到外地游山玩水去了!
最重要的,在重大民生隐患、大案追责的关口,拿组织的体恤当挡箭牌,拿病假条做护身符,挖空心思逃避责任,说到底,就是怕得罪古楼春、阮永军这帮人。
……
这次,拿着结果,路北方也没绕弯,当即拿起手机,直接拨通肖道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听筒里传来肖道明刻意压低、带着虚弱感的声音:“路省长?您找我?呃,我还在医院休养……”
“肖道明!”路北方一声断喝,声音冰冷,字字惊雷,直接撕碎对方的伪装道:“你别跟我演了!我给你一个小时,立刻、火速赶到我的办公室来!”
肖道明脑子嗡的一声,一股寒意瞬间裹住全身,那点装出来的病态一扫而空,还想继续周旋辩解:“路省长,我胃部不适,医生叮嘱必须静养……”
“静养?”路北方一声冷笑,怒意顺着听筒扑面而来:“你特玛人在哪里?你实话给我说?我告诉你,给你开虚假诊断证明那个医生,今天被查了,你最好看看省卫计委发布的公告!”
肖道明一听这话,心里一咕咚,心道完了完了,这卫计委,怎么就将许兴城给查了?
就在肖道明迟愣间,路北方再道:“你拿张假病历糊弄组织,糊弄于书记,你还有脸谈静养?我跟你说,林楼镇病死猪贩运大案,摆在眼前,六百八十多人涉案,有毒猪肉流入千家万户,这么繁重的工作摆在案头,你不想扛事,一门心思金蝉脱壳!真有你的!我再跟你说一遍,一小时之内,我要在办公室见到你。不来,后果你自己掂量!”
话音落下,不等肖道明回话,路北方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里只剩忙音,肖道明站在景区的路边,脸色惨白,手脚发凉。
他原本笃定季丰年出的计策万无一失,一张病假条,一层人情庇护,就能轻轻松松丢开林楼镇引出的这防控风波。
只是,现在他万万没料到,路北方根本不按官场默认的潜规则出牌,不动声色派人去医院核实,轻轻松松戳穿了他全部把戏。
躲,已经躲无可躲。
肖道明自然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当即草草结束行程,马不停蹄赶往高铁站,火急火燎往杭城赶。
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路北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当下,他心里清楚,这一步将肖道明揪出来,也算是把台面下的博弈,直接摆到明处。肖道明背后是季丰年,自己处理他,季丰年自然有想法。
只是,路北方也知道,当下,他没有退路。现在,自己作为省长,既要保障老百姓餐桌上的安全,这是底线。同时,对干部的监管若是松松垮垮,遇事就推,他这个省长,也算是瞎当了。
没过多久,肖道明匆匆推门进来。
在路上的时候,肖道明也与许兴城打过电话,知道他被查后,心里又惊又怕,同时还觉得挺对不起许兴城。
在这复杂的心情下,肖道明的脸上,刻意伪装的病容早就维持不住,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走在省政府的过道上,脊背微微佝偻,逢人也少了以往的张扬。
进了路北方的办公室,这回他未敢立马坐下,而是收起往日在班子里那点自持与傲气,堆出一脸歉意的笑:“路省长,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前几天胃疼,相当难受……就去看了看医生,没想到吃了药,好转不少,就没住院各。”
路北方只是抬眼淡淡扫他一眼,一言不发。
那目光冷冽,如同寒冬淬过刀锋,沉默带着无形的压迫。
路北方就僵着,不吭声。
任时间一秒又一秒过去。
肖道明头上的汗珠越渗越多,脸色由白转青,那点强装出来的笑容,一点点僵在脸上。
大约过了足足有二十来秒,路北方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半句客套,声音不高,分量却重得压人:“肖道明,我把梳理全省畜牧防疫架构、工作分管的任务交给你,是要你牵头推动整改此事!你倒好,挖空心思耍小聪明,拿一张虚开的病假条欺骗组织,逃避该负的责任!你说你像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