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1章 和省长讧上了
没过片刻，分管副省长徐玉龙、省政府办公室主任谭金炫一前一后推门走了进来。
方才二人就在外间会客室等候，陈刚怒气冲冲摔门离去的那一幕，两个人全都看在了眼里。
看到陈刚脸色铁青、浑身戾气的模样，不用多问，这场谈话已经彻底谈崩。
徐玉龙眉头紧锁，谭金炫神色凝重，两人对视一眼。
徐玉龙率先开口，压低声音问道：“路省长，谈崩了？”
路北方站在窗前，背对着二人，目光望向窗外滨江新区成片的塔吊，轻轻吐出一口闷气，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看不出多少暴怒，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崩了。”路北方淡淡开口：“这个陈刚，拐弯抹角绕了一大圈，归根到底，就是想让我们晚几个月，甚至干脆不要出台楼市调控政策，等着宝丽新城高价开盘回款。这件事，怎么可能如他所愿。”
屋子里沉寂一瞬。
谁都清楚，宝丽集团分量不轻，真要闹起撤资，后续的连锁反应会十分棘手。
谭金炫向前挪了两步，下意识朝旁边瞟了一眼，确认门外没有旁人，才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路省长，陈刚今天敢这么硬气，也不是没有缘由。一来他背后是宝丽集团，二来，他父亲是陈卫东，原国资委副主任，挺有人脉的。再加上他们集团现任老总万云，曾经在贵省还担任过省委书记，这份人脉摆在那里，他才有恃无恐。”
这话一出，徐玉龙也跟着轻轻点头，脸上满是忧心。
路北方听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办公桌的边缘，心里何尝不明白这层利害关系。
陈刚今天敢当面拿两千亿投资要挟河阳省政府，底气，正是来源于这层层交织的人脉背景。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往后，免不了会有各种各样的电话、各种各样的说情找上门，方方面面的压力会接踵而至。
可即便这样，他心里把这些利害掂量得清清楚楚，心底的信念，亦无半分动摇。
路北方缓缓坐到椅子上，神色沉静：“这些背景关系，我心里有数。”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但就算如此，政策的底线不能松。我们搞调控，为的不是和哪一家企业作对，是为河阳千千万万买不起房的年轻人，为普通老百姓的安居。不能因为对方背后有人、投资体量巨大，我们就把民生原则放到一边。”
徐玉龙皱着眉，往前半步，说出自己的顾虑：“路省长，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现实难处摆在眼前。两千多亿的项目盘子，上下游牵扯大量施工企业、就业岗位。一旦宝丽真的说到做到，启动撤资评估，消息扩散出去，不光是地产行业，整个外来投资商群体都会人心浮动，对河阳的营商环境评价冲击会非常大，上面也会关注到这件事。”
谭金炫也跟着补充道：“玉龙说得没错。就算我们道理全占，可一旦舆情发酵，不少人只会看见大企业要撤资，并不会深究背后前因后果。到时候，压力会全部集中到您的身上。”
路北方缓缓坐下来，弯腰，拿起桌上的纸巾，不紧不慢地擦去顺着桌沿淌下来的茶水。
他心里明白，徐玉龙、谭金炫并不是要他妥协，二人只是站在全省大局的角度，把即将到来的风险如实摆到台面上。
但是，他并不打算，按他们的想法去做。
路北方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二人：“风险，我知道，我也认了。身在我这个岗位，哪有只占便宜，不担风险的事？但是，我们不能被资本的要挟牵着鼻子走。”
路北方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宝丽在河阳投资两千亿，河阳政府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们。市场准入、用地保障、政策扶持，哪一样短过你们？你们把这当成自己跟政府谈判的筹码，动辄就拿撤资要挟，那我要问问，这两千亿，是你们宝丽赏给河阳的施舍，还是你们在河阳扎根，想合法合规去经营赚钱？”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徐玉龙和谭金炫脸上：“投资是双向的。河阳欢迎守规矩、讲信誉的企业，也从来没有亏待过真心扎根的企业。妈德，这宝丽要走，那是他们企业的自由，河阳的大门不会因为谁的威胁就紧闭，更不会因为谁搬出什么背景，就在民生底线上让步。”
徐玉龙和谭金炫双双愣着。
路北方瞅了两人一眼，话锋一转，思路清醒道：“金炫，宝丽地产这事，你们就别管了……至于调控方案的修改，还是按原计划来。三天后，我们小范围开个碰头会，作修改后，再向社会各界征求意见，并给予公布！”
徐玉龙、谭金炫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路北方主意已定，已经不会再作修改了。
当即，二人也不再继续规劝，而是郑重颔首道：
“好！我们马上落实。”
……
徐玉龙和谭金炫并肩走出省长办公室，两人心底很是沉重。
方才办公室内那一番对峙，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其实，徐玉龙和谭金炫，非常理解路北方心里装着民生大局的心情，可是，两千亿级别的投资盘子，一旦出现变数，对整个河阳的经济、就业、招商引资口碑带来的冲击，同样不容小觑。
毕竟，若是没有这笔投资，事实上，这确是影响河阳固定投资数据的。也就是说，若没有这笔资金，那河阳的固投资产，肯定在中部几个省里边会垫底。
但是，刚才委婉相劝，都没能撼动路北方的决心，再继续争辩下去，两人也知道，只会徒增口舌。
……
离开省府主楼，徐玉龙眉头紧锁，瞅了瞅身边的谭金炫：“老谭，这屁事，要怎么搞？”
谭金炫抚了抚头，权衡道：“这件事，还真是难弄！路省长脾气，你是知道的，他决定的事，不容易更改。可是，一旦宝丽集团真的说到做到，启动撤资评估程序，那省里就麻烦了。而且，他们作为地产龙头一撤，相关配套企业也撤，风波扩散开来，肯定影响大了。”
徐玉龙想了想：“要不，我将这事，报告给阮书记吧！让他来做做工作？”
谭金炫点点头：“也不是不可以！走！”
……
五分钟后，徐玉龙和谭金炫走进省委书记阮永军的办公室。
阮永军正埋首批阅一摞文件，看见徐玉龙和谭金炫两人神色凝重地推门进来，便放下手中的钢笔，示意他们坐下。
“永军书记，有件紧急的事情，向您当面汇报下。”徐玉龙落座之后，没有多余寒暄，便把方才在路北方办公室外等候时所见，还有陈刚和路北方整场交锋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从陈刚索要政策窗口期，然后搬出万云及陈卫东的人脉背景，再到拿两千亿投资作为要挟，最后双方彻底谈崩，陈刚怒而离去，每一处细节都没有遗漏。
听完完整经过，办公室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阮永军身子向后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缓缓拧起，心里反复掂量其中的利害。
他心里清楚路北方的出发点，楼市虚高，年轻人掏空六个钱包买房，民生矛盾越积越重，出台调控政策是大势所趋，路北方要守住民生底线，道理站得住脚。
可现实的枷锁，同样沉甸甸压在心头。
两千亿，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么大的投资体量，上下游牵扯几十家配套企业，成千上万个就业岗位。倘若宝丽集团真的铁了心收缩甚至撤出河阳，消息传出去，外来投资者难免人心惶惶。外界会如何解读河阳的营商环境？上面的领导会如何看待河阳处理重大招商项目的方式？还有各种各样的舆论肯定会接踵而至。
这些压力，最后都要省委省政府来扛。
阮永军在心底暗自揣摩，陈刚今天敢如此强硬，也不全是个人狂妄。背后既有集团的利益诉求，又有那一层旧的人脉关系做底气。路北方性子刚直，认准民生底线就寸步不让，可硬碰硬，代价实在太大。
“这么看，矛盾算是彻底摆上台面了。”
“就是，已经闹僵了！”徐玉龙点头：“其实，我跟老谭，已跟路省长把这些风险全部讲透了，只是他主意已定，不容更改。而且他还要我们加快将调控方案弄出来，并在三天后召开碰头会，若是碰头通过，就面向社会发布征求意见稿，随后就向社会公告。”
阮永军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大院外面沉沉的暮色，叹了口气道：“北方这心情，我能理他！他觉得年轻人买不起房，看到的，是长远的民生之痛。但有些现实的风险，咱也不能视而不见啊。”
回过头来，阮永军看向徐玉龙和谭金炫：“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任由矛盾继续激化了！待会儿，我去劝劝北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