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2章 两人在办公室吵上了
仅仅过了10分钟,阮永军便黑着脸,怒气冲冲撞开路北方办公室的门。
“砰!”
路北方正埋头看钱良兵刚送来的调控方案修改稿,听到门响,便抬起头,看见来人是阮永军,当即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文件,站起身。
“哎,永军,您过来了?坐,坐!”
“我问你,路北方,你是不是非得把天捅个窟窿不可?!”
阮永军走到路北方的办公桌前,在来的路上,因步履匆匆而微微喘气!不过,他眼睛直直盯着路北方,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怒意:“这宝丽集团是什么企业?你难道不知道?!”
路北方站在原地,神色倒没有半分慌乱。
事实上,在陈刚怒气冲冲离开的时候,路北方就有过心理准备了。
他知道,陈刚哪会善罢甘休?
肯定还会来做工作的。
只是想不到,阮永军来得这么快。
不过,面对阮永军的怒意,路北方只是平静看着他:“永军书记,您先消消气。事情的具体经过,想必你已经知道。但是,宝丽那边的要求太过份了!我不能答应他们!”
“得了!你别跟我打官腔!什么不能答应他们?又不是违背原则的事?为什么就不能答应?”
阮永军瞪着路北方,心里的怒意,让眼下的肌肉,微微跳动。
“你难道不知道,这陈刚,是陈卫东的儿子!陈卫东可是航天系统的功勋,退了也是大人物!还有宝丽集团的老总万云,是贵省前任省委书记!那在龙城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啊!……”
“现在你倒好,这陈刚要你晚几个月出台调控政策,你不仅没给人家好脸色,还直接就给拒了!要我说,这是人家登门给你递台阶,你不但不接,还连一点面子都不给!这人,你是得罪定了!你这当省长的,难道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吗?”
不用说,阮永军这话其实很重了。
哪怕以前路北方与阮永军争吵,也未有这般态度。
路北方看着暴怒的阮永军,态度沉稳且坚定:
“永军书记,这人情世故,是不是应该建立在民生之上?陈刚要的是什么?是让我压着调控政策,等他那个六百亿的盘高价开盘、回笼资金后,再放出政策。你说,我要是应了他,河阳楼市的调控,岂不就成了一个笑话?那在这段时间买房安家的老百姓,是不是就是在高位接盘?!!”
“永军,你可能还不知道,当下的河阳楼市,疯了,完全是疯了!前几天,我到了几个售楼部,到处人满为患!可以这么说,现在不是在买房,而是在抢房!这种现状,是畸形的,也是变态的!就这两个月时间,我敢说,当下的河阳楼市,还可能再涨两成!你说这种变态的市场,是不是该刹刹车降降温??”
“我知道你是好心!!”阮永军一抬脚,搭了半边腿,坐到路北方办公桌上,态度放缓,好心劝道:
“但是,就楼市暴涨这事儿,又不是咱们河阳一省之事,从沿海地区,到西北内陆,哪个城市不在涨?但是,我们这在省里干活的,若是把上面的人都得罪光!那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就说那陈刚,他爹陈卫东,按说还是和你岳父段文生属于同一批高干,甚至和你岳父都是熟人!还有那万云……啧啧,以后咱们要他们关照的地方还多呢!中是,你连他手下的面子都不给,连他手下的企业的一丁点要求都容不下?这消息传到上面,传给他老人家,他会怎么想?人家会觉得你路北方眼里没有老领导,会觉得咱们河阳这届班子,不念旧情、不讲情面!”
路北方见阮永军说得激动,他走到自己放茶杯的地方,从一排矿泉水中,抽出一瓶,然后递给阮永军,嘴里则继续道:“这老领导,我向来万分敬重。可老领导的面子,不是拿来让企业要挟政府、高位收割老百姓的利器。陈卫东和万云作为老辈子,肯定这心里,想的也是如何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你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阮永军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破音,再次劝道:“北方,当前房价高、年轻人买房难!这真不是河阳一个省的问题,你想凭一腔孤勇来改变,那是不可能的事?!我觉得,我们河阳还是不要当这种炮灰为好!枪打出头鸟!咱们在这时候出头,何必呢?”
阮永军这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路北方心里。
此时,路北方的脸色终于变了,眼底涌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抬眼,直直迎上阮永军怒视的目光:“永军书记,我做这些,真不是想出什么风头,也从来不是为了在谁面前好看,是因为我知道,咱们当干部的,手里这点权,是老百姓给的,就要替老百姓着想,为老百姓做事!”
“啧啧,我说你?你不可理喻!”
阮永军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办公室里,空气紧张得仿佛一碰就要炸开。
阮永军从桌上下来,在办公室来回踱了几步,又猛地停住,回过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知道你路北方觉悟高,心里只有老百姓!难道,其他省里的那帮领导,这心里就没百姓吗?龙城那么多高干,他们心里就没百姓??”
“还有,我跟你说,就前几天,我到龙城做汇报,当着那么多领导的面,我介绍了咱们河阳这两年的发展经验,把河阳的招商引资、营商环境,吹得天花乱坠。我这嘴还没干,你转头就把一个年投资在两千亿以上的大企业撵走!你说,你这不是打我的脸,是什么?!”
路北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时被堵住。
因为阮永军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声音越来越高:“我们在河阳搞工作,目标还是要人家相信,河阳是投资的沃土,是企业家愿意来、留得住的福地!但是,你后脚就搞地产调控,让这些地产企业放弃河阳市场!这消息若传开,全国的地产商、投资商怎么看?他们心里都会打鼓?河阳这地方,是不是对资本不友好?是不是政府办事太强硬?我们辛辛苦苦筑起来的招商招牌,就这么被你自己亲手砸了!你让全省多少招商引资的干部,以后怎么去跟外面的企业谈?”
“从这说来,你这还不仅仅是得罪上面人的事,而是给全省的招商引资工作,挖了一个大坑啊!”
路北方站在原地,沉默着,胸口起伏着。
他当然知道,两千亿的投资,对河阳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得罪调任央企业的贵省前任省委书记万云和得罪陈卫东,会给自己和河阳带来多大的麻烦。
可是,路北方还是觉得,这次调控,虽然推进困难,但值得这样做。
“永军……!”路北方顿住,抬眼,目光清亮而坚定:“我们招商引资,引的是什么?是资本。可资本不是拿来供着的祖宗,是要守规矩、讲良心的。如果为了留住两千亿,就要纵容一家企业逼着老百姓高位接盘,就要压着民生政策为它让路,那这招商引资,引来的就不是福,是祸。”
“今天陈刚向我们要政策,明天就会有别的企业效仿,后天,全河阳的地产商都会觉得,只要盘子够大、背景够硬,就能跟政府讨价还价,就能在民生底线上挖口子。这样的营商环境,表面看着热热闹闹,里子早就烂了。老百姓被高房价压得喘不过气,年轻人买不起房纷纷出走,到那时候,河阳还能靠什么留住人才、留住未来?”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为河阳好。”
“可正因为如此,你应当退这一步。,而不是把河阳推向深渊。”
“我不是要将河阳推向深渊!”
“你就是!”
“我不是!”
“啪!”
阮永军急了眼,猛地攥紧拳头,狠狠一掌拍在路北方的办公桌面上。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路北方,你只盯着眼前这一城房价,眼里只有刚需群众,可你有没有想过全省发展大盘?一旦两千亿投资撤走,滨江新区的产业链断档,土地收入下滑,一大批配套项目停摆,多少干部的心血付诸东流?这不是把河阳往火坑里推是什么?”
路北方也被这一掌激起胸中郁气。
他往前半步,同样抬手重重拍在桌面另一侧,响声和阮永军那一记撞在一起,震得房间里空气都发颤。
“阮永军!我说了,发展的根本是人!如果发展的代价,是透支一代年轻人的安居希望,用老百姓的血汗钱给资本托底,这种虚高的发展,再光鲜,也是沙滩上的楼阁!今天不刹车,等到泡沫彻底炸掉,那才是万劫不复!”
“你这是片面思维!”阮永军指着他,牙关紧咬:“全国大势摆在那里,大家都在稳步托底市场,唯独你河阳要逆势开刀!上面的领导会怎么看我们?老同志们会怎么看我们?你这是拿整个河阳班子的政治前途赌你的一己执念!”
“这不是执念,是底线!”
路北方目光锐利,和阮永军狠狠对视。
“我就是觉得,为官一任,守不住民生底线,再光鲜的招商成绩单,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我可以接受招商增速放缓,可以接受资本观望,但是绝不能接受,任由炒房浪潮吞噬普通老百姓的活路!”
阮永军喘着粗气,胸口此起彼伏,死死盯着路北方:“好,底线!那我问你,一旦局面失控,河阳招商数据瀑布式下滑,你扛得住吗?整个河阳,难道要陪你一起扛这个代价?”
路北方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沉稳而铿锵:
“该我担的责任,我路北方绝不推诿。但是,该纠正的市场乱象,我也绝不会让步。我们不能用牺牲一代人,去换短期的热闹!”
阮永军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堵回去。
他盯着眼着这个执拗的年轻人,看着他脸上那份坚定的神情,心头百味杂陈,既恼他,又隐隐有些被他说动。
可更多是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好,好得很。你不愿牺牲一代人,去换短期的热闹!……啧啧,好,很高大上的理由。”
半晌,阮永军终于开口,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失望,“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抬手,指向门外,声音一字一顿:“总之,这事儿,你还是要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你才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阮永军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冷硬的话:“河阳的招商引资,要是真因为这桩事一蹶不振,这个责任,你跑不掉。”
话音落下,门“砰”的一声被带上。
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寂静。
路北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风,吹动着桌上的文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缓缓走到窗前,望向滨江新区那些还在拔地而起的楼宇,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
他当然明白阮永军的恼火与顾虑,也清楚这一局的代价有多重。
可越是站在这个位置,他越清楚,有些坎,必须自己硬着头皮去蹚。
招商引资的口碑,可以慢慢修补;老领导的旧情,可以慢慢解释;可老百姓对安居的那份期盼,一旦被辜负,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长气,转过身,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调控方案修改稿。
前面的路再难,总得有人去走吧。
而他路北方,走在这条路上,就从来没有想过要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