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寂灭和湮灭
混沌海本源深处，黑得不见底，连光都钻不进来。
这里静得可怕，只有混沌气流摩擦的“嘶嘶”声，还有法则之力碰撞时发出的细碎响动。
突然，两道比混沌更黑的“光”亮了起来。
那不是寻常的光，是一双眼睛，大得像两颗悬浮的暗星，瞳仁里翻涌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正是湮灭之主。
他不知在这本源深处沉眠了多久，身躯庞大得像一片沉寂的星域，周身缠绕着最本源的湮灭法则，连时间在这里都仿佛被放慢了脚步。
这双眼一睁，周遭的一切瞬间变了。
附近游弋的混沌碎片，没来得及反应就化作了虚无；流淌的法则之力，像是遇到了漩涡的水流，“嗖嗖”地往他眼里钻，连点浪花都没激起就被彻底吞了。
方圆亿万里的混沌海，猛地一滞，所有的能量流动、法则运转，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打断。
“嗯？”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更像是直接在混沌中震荡，带着股刚睡醒的沙哑，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湮灭之主的目光穿透了层层混沌，越过无数破碎的世界残骸，直直锁定了某个方向——正是摩谜道主所在的位置。
那双暗星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浓浓的冷意取代。
“寂灭之主……”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重锤，砸在混沌本源上，激起圈圈涟漪。
“居然还没死透……”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湮灭法则瞬间狂暴起来，无数细微的空间裂缝“噼啪”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整个混沌海都撕开。
他记得很清楚。
上一个混沌纪元破灭时，天地崩塌，大道崩解，他和寂灭之主斗到了最后一刻。
那老东西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引爆了自身的寂灭大道，将他也拖入了纪元毁灭的洪流。
他以为，寂灭之主就算有残魂留下，也该在无尽的混沌乱流里消磨殆尽，没想到……居然还能借着别人的身体重聚意识。
“有意思。”
湮灭之主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弧度，只是在那庞大的身躯上，显得格外模糊。
他能感觉到，那道残魂很弱，比风中残烛强不了多少，还得寄生在一个新晋道主的体内才能苟活。
可就算再弱，那也是寂灭之主。
那个跟他斗了一整个纪元，互为死敌，最后又一起见证了纪元终结的老对手。
“躲了这么久，终于肯冒头了吗？”
湮灭之主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大得能握住一颗星辰，掌心萦绕着纯粹的湮灭之力，连混沌气流碰到都要退避三舍。
他没有立刻动身，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本源深处，目光依旧锁定着那个方向。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沉眠太久，虽然醒了，可力量还没完全恢复。
而且，这一世的混沌海，似乎也不太平，听说冒出了不少新的道主，还有那个天运世界，隐隐透着些不寻常。
贸然出去，未必是明智之举。
但……寂灭之主既然还活着，这笔账，就迟早要算。
当年纪元破灭的仇，斗了一辈子的怨，可没那么容易随着时间消散。
“等着吧……”
湮灭之主的声音再次在混沌本源中响起，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还有一丝期待。
“等本座恢复过来，就去会会你。看看这一世的你，还能不能像上一世那样，跟本座斗个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动，只是那双巨大的眼睛，依旧亮着，像两盏悬在混沌深处的灯塔，冷冷地注视着远方。
周围被吞噬的法则之力越来越多，他的气息也在缓缓回升，带着一股越来越强的压迫感，让整个混沌海本源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一场横跨了两个混沌纪元的恩怨，因为寂灭之主的出现，再次被点燃了引线。
而这引线的另一头，还系着那个正在混沌海中挣扎、时而清醒时而癫狂的摩谜道主。
他还不知道，自己体内那道残魂，已经惊动了一位沉睡的太古大能，将他卷入了一场更加恐怖的风暴之中。
混沌海深处，湮灭之主那双暗星般的眼睛微微眯起。
心念一动间，一股无形的意志顺着混沌本源流淌开来，像一张大网，撒向了混沌海的每一个角落。
这意志里裹着最纯粹的湮灭法则，所过之处，沉睡的混沌巨兽纷纷匍匐，连大气都不敢喘。
“去。”
一声低喝，不高，却像道惊雷，炸响在无数湮灭兽的识海里。
下一秒，混沌海各处都起了异动。
某处破碎的星系残骸里，一头趴着假寐的湮灭兽猛地抬头。
这畜生体型堪比一颗小行星，背上长满了倒刺，每根刺都闪烁着湮灭法则的寒光——这是一头道主级的湮灭兽。
它绿火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显然是接收到了湮灭之主的命令。
没有丝毫犹豫，它四肢一蹬，庞大的身躯破开混沌气流，朝着某个方向游曳而去。
另一处混沌乱流的漩涡中心，两头纠缠在一起的湮灭兽突然停了下来。
它们同样是道主境界，刚才还在为争夺一块混沌晶石打得不可开交，此刻却像是听到了最高指令，眼神瞬间统一。
对视一眼，两头巨兽不再争斗，一前一后冲出漩涡，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开始在混沌海里仔细搜寻。
不止这几头。
在混沌海边缘的灰色地带，在靠近废弃道域的破碎空间里，在连道主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混沌风暴中……一头头体型各异、却同样散发着道主威压的湮灭兽，从沉睡或蛰伏中苏醒。
它们数量不多，加起来也就数十头，可每一头都是能让寻常道主头疼的存在。
这些湮灭兽，都是湮灭之主在上一个混沌纪元留下的后手，沉眠在混沌海各处，默默吸收着混沌本源的力量，如今被他一声令下，尽数唤醒。
“找。”
湮灭之主的意志再次传递过来，清晰无比——找到寂灭之主的踪迹，无论他藏在何处，无论他依附在谁身上。
“吼——”
一头湮灭兽发出低沉的咆哮，回应着那道意志。
它摆动着长满骨刺的尾巴，在混沌海里划出一道黑色的轨迹，神识如同雷达般铺开，仔细探查着周围的每一丝气息。
这些湮灭兽天生对寂灭之力有着敏锐的感知，毕竟在上一个纪元，它们跟着湮灭之主，与寂灭之主的势力斗了无数次，对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哪怕现在的寂灭之主只是一道残魂，藏在别人的身体里，也瞒不过它们的鼻子。
一头道主级湮灭兽游到了靠近混沌禁区的边缘，这里的混沌气流带着股诡异的死寂感。
它停下脚步，绿火般的眼睛扫视着四周，鼻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像是在分辨什么。
突然，它猛地转向一个方向——那里正是摩谜道主之前出现过的地方，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寂灭气息。
湮灭兽的眼睛亮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另一头湮灭兽则闯入了一片破碎的世界残骸，这里曾是天运老祖追杀莲花尊者的地方。
它在废墟里穿梭，利爪时不时划过残破的大地，激起一串串火花。
它没找到莲花尊者的踪迹，却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缕极淡的、不属于天运世界的气息——那气息里，混杂着一丝微弱的寂灭之力，像是有人从这里路过时不小心留下的。
湮灭兽低吼一声，顺着那缕气息追了下去。
一时间，整个混沌海都变得不太平起来。
数十头道主级的湮灭兽四处游曳，它们的目标明确，行动迅捷，所过之处，无论是混沌凶兽还是路过的修士，都吓得纷纷避让，生怕被这些煞星盯上。
有些不开眼的修士，误闯了湮灭兽的搜寻范围，直接被暴怒的湮灭兽一巴掌拍成了齑粉，连渣都没剩下。
混沌海的修士们人心惶惶，都在猜测这些湮灭兽突然出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有混沌海本源深处的湮灭之主，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双眼闭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头湮灭兽的位置，能“看”到它们顺着那微弱的寂灭气息，一点点朝着目标靠近。
“寂灭之主……”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上一个纪元的账，该开始算了。
而那些在混沌海里四处搜寻的湮灭兽，就是他派出的先锋。
它们像一群嗅觉敏锐的猎犬，正一步步逼近自己的猎物——那个藏在摩谜道主体内的、来自上个混沌纪元的老对手。
一场横跨两个纪元的追杀，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