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你跟桃子过不去了是吧？
斜月三星洞的钟声，总算在某天响了。
童子急匆匆跑到桃林，见石猴正抱着个大桃啃得欢，喊了声：“祖师叫你去听讲！”
石猴抹了把嘴，慢悠悠从树上跳下来：“叫俺？啥事儿啊？”
“去了就知道！”童子没好气，这猴子磨磨蹭蹭，害得他也挨了不少白眼。
石猴晃晃悠悠进了洞，见菩提祖师坐在上面，故意挠挠头：“师父叫俺？是不是桃林该浇水了？俺这就去……”
“站住！”菩提祖师喝了一声，心里头火直冒，“谁让你去浇水了？本座问你，来此多久了？”
“没多久啊，”石猴掰着爪子数，“也就吃了几千个桃吧。”
“几千个桃？”菩提祖师气得拂尘都抖了，“那是五六年！你就打算一辈子守着桃林？”
“也行啊，”石猴嘿嘿笑，“这儿桃虽不咋地，管够。”
“你！”菩提祖师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本座看你还算灵光，便传你道法。只是，你无名无姓，日后如何称呼？”
石猴眼睛一亮，知道正题来了，却故意装傻：“名字？俺在花果山，他们都叫俺大王。”
“胡闹！”菩提祖师瞪眼，“哪有学道之人叫大王的？本座与你取个法名如何？”
“师父取的，自然好，”石猴嘴上应着，心里头清楚，这是要给自个儿安个身份了。
菩提祖师捻着胡须，慢悠悠道：“你本体乃是石猴，便姓‘孙’如何？”
石猴歪头：“孙？咋不姓石呢？俺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你！”菩提祖师差点没忍住，“姓孙，乃猢狲之意，与你本体相合。哪来那么多废话？”
“哦，”石猴装作委屈，“姓孙就姓孙吧，那名字呢？”
“我门中辈分，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菩提祖师道，“你正好排到‘悟’字，便叫‘悟空’如何？”
“悟空？”石猴念叨着，故意皱起眉，“这名字听着怪别扭的，不如叫‘悟桃’？俺爱吃桃。”
“你还敢提桃！”菩提祖师猛地一拍案，案上的经文都飞了起来，“就叫悟空！休要再讨价还价！”
他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到了取名这步，这猴子还敢挑三拣四！
三尸在识海里都快炸开了，若不是还得维持圣人化身的体面，他真想把这猴头扔出去。
石猴见他真动了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赶紧收了玩笑，躬身道：“嘿嘿，师父别气，俺觉得‘悟空’挺好，挺好听！就叫孙悟空了！”
菩提祖师瞪了他半天，见他总算应了，才缓缓松了口气，只是胸口还在起伏。
“既叫了悟空，便要守我门中规矩，”他沉声道，“日后不可再如此顽劣。”
“知道了师父，”孙悟空咧嘴笑，露出尖牙，“俺一定听话。”
心里头却乐开了花：总算有了名字，这戏，算是演到点子上了。
他瞅着菩提祖师那还没完全舒展的眉头，偷偷撇了撇嘴。
想让俺乖乖听话？哪有那么容易。
往后的日子，怕是更热闹了。
打从有了法名，菩提祖师便开始讲道。
洞内香烟缭绕，众弟子屏息凝神，听得入迷。
孙悟空却坐不住，一会儿抠抠耳朵，一会儿挠挠腮帮子，眼珠子在洞里转来转去，活像个坐不住的猴子——他本就是猴子。
菩提祖师正讲到“鸿蒙初判，太极生两仪”，话音刚落，孙悟空“噌”地站起来：“师父，两仪生四象，那四象能下蛋不？”
满洞弟子“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菩提祖师脸一沉：“胡闹！此乃大道至理，岂是戏言？罚你去面壁三日，不许吃饭！”
孙悟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得嘞！”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喊，“师父，面壁的墙硬不硬？硌得慌俺可就换地儿了！”
气得菩提祖师拂尘都扔出去了。
可这惩罚压根不管用。
孙悟空在崖壁前蹲了会儿，见没人瞅着，索性找了个草窝睡大觉，还打起了呼噜，声儿比洞里头讲道还响。
三日一到，他拍着屁股回洞，脸上笑嘻嘻的，半点没受罚的样子。
下次讲道，祖师说“清静无为”，他立马接话：“那要是有虫子爬进耳朵，也得清静着不管？”
祖师说“虚空粉碎”，他又插嘴：“粉碎了那洞顶会不会塌？砸着俺们咋办？”
句句都往歪了说，偏偏还带着点傻气，让人发作不得。
弟子们都憋笑，瞅着祖师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黑。
“孙悟空！”祖师终于忍不住，将戒尺重重拍在案上，“你可知错？”
孙悟空挠挠头：“俺就是问问，不算错吧？”
“你故意扰乱讲道，还敢说没错？”祖师气得手都抖了，“罚你去劈柴，三百担，日落之前劈不完，不许吃饭！”
“三百担？”孙悟空瞪大眼，随即又笑了，“行，俺去劈！”
他扛着斧头去了柴房，可哪真乖乖劈柴？
劈了没几根，就把斧头一扔，蹲在旁边看蚂蚁搬家，看够了又去逗树上的鸟儿，跟山鸡赛跑。
太阳都快落山了，柴房里的柴连十担都不到。
祖师派童子去看，回来的童子直叹气：“那猴子正躺在柴堆上，说柴太硬，劈不动，还让鸟儿帮他叼柴呢。”
菩提祖师气得三尸都快离体了，在洞里踱来踱去，嘴里念叨：“这泼猴！这泼猴！气死本座了！”
可气归气，他还真不能把孙悟空怎么样。
这猴子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罚他，他就应付着；你说他，他就装傻充愣。
下次讲道，照样打岔。
祖师说“金丹大道”，他就问：“金丹能吃不？甜不甜？”
祖师说“元神出窍”，他就接：“出窍了要是找不着回来的路，会不会变成孤魂野鬼？”
句句都戳在祖师的火气上，偏他自己还一脸无辜，好像真是在认真提问。
弟子们都看出来了，这位孙悟空师弟，是故意的！
可没人敢说，只能眼睁睁看着祖师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戒尺拍坏了好几根，罚孙悟空的法子换了一个又一个——劈柴、挑水、扫洞、喂马……
孙悟空呢？
罚劈柴，他就晒太阳；罚挑水，他就跟溪水玩；罚扫洞，他就把灰尘堆成小山头，还起名叫“五行山”。
怎么罚都没用，依旧我行我素，该打岔打岔，该胡闹胡闹。
洞里的气氛，就这么被他搅得又好气又好笑。
菩提祖师每次讲道前，都得先深吸三口气，做好被气到的准备。
而孙悟空，瞅着祖师那副想发作又发作不得的模样，心里头偷着乐。
跟他斗？还嫩点。
他有的是耐心，慢慢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