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是情劫？还是算计？
奎木狼踩着云头落下时，碗子山的风正卷着落叶打旋。
他抬手挥散周身仙气，看了眼那挂着“波月洞”牌匾的洞口，眉头皱了皱。
天庭的旨意说得明白，让他在此等候取经人，凑齐一难。可这凡间日子，实在磨人。
洞里还算宽敞，石桌上积着层薄灰，角落里堆着些小妖们抢来的俗物，看着就透着股寒酸。
他寻了块还算干净的石榻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想当年在天庭，二十八宿里他奎木狼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却要窝在这破山洞里当山大王，想想就憋屈。
“大王，今日要不要去山下抢些酒肉？”一个长着獠牙的小妖探头进来，声音怯生生的。
奎木狼瞥了他一眼，没好气：“抢什么？一群凡夫俗子的东西，吃着都嫌腥。”
小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他百无聊赖地起身，走到洞外。
碗子山不高，放眼望去尽是荒林，连只像样的精怪都没有。
天上的云慢悠悠飘着，地上的虫鸣聒噪得很，哪有天庭星宫的清静。
想起当年在天界与百花羞的纠葛，他心里更闷。
那场情劫本就难断，如今被贬下凡，说是戴罪立功，倒像是被变相流放。
“罢了。”他摸出腰间的狼牙棒，随手往旁边的巨石上一砸。
“轰隆”一声，巨石裂成两半。
小妖们吓得瑟瑟发抖，他却只觉得更无聊了。
这凡间，没仙酒，没同僚，连个能说上话的都没有。
每日除了打发小妖巡山，便是对着洞顶发呆。
偶尔有不长眼的凡人路过，被小妖们拖进洞，他也懒得细看——比起天庭的琼浆玉露，这些凡胎肉体，简直寡淡无味。
他靠在洞口的老槐树下，望着天边的落日。
不知道那取经人还有多久才来，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熬到什么时候。
风又起了，卷着落叶掠过他的靴尖。
奎木狼叹了口气，抬手召来小妖：“去，把洞里的酒拿些来。哪怕是凡间的劣酒，总好过这该死的无聊。”
至少，醉了能睡个安稳觉，不用醒着挨这漫长的光阴。
宝象国的春日暖得正好，御花园的桃花落了满地，百花羞公主带着两个侍女，乘了辆青篷马车，往城外的碗子山去。
车帘掀开一角，能看见她素色的裙角沾着几片花瓣，眉眼间带着几分对春色的欢喜。
“公主，前面就是碗子山了，听说山里的野花开得正盛呢。”侍女春桃掀开车帘，指着远处连绵的青峦笑道。
百花羞轻轻点头，声音柔得像春风：“停下车吧，咱们步行走走。”
马车刚停稳，她踩着踏板下来，一身浅粉罗裙衬得肌肤胜雪，鬓边簪着朵新鲜的海棠。
两个侍女紧随其后，手里提着装点心的食盒，三人沿着山路慢慢走着，裙摆扫过路边的青草，惊起几只粉蝶。
而此时的奎木狼，正百无聊赖地在山腰闲逛。
狼牙棒被他扔在洞里，身上换了件青色长衫，倒瞧着有几分斯文气。
他本是嫌洞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目光扫过山脚时，却猛地顿住了。
那抹浅粉色的身影，像道惊雷劈进他眼里。
眉眼弯弯，唇角带笑，连走路时裙摆飘动的弧度，都与记忆里的那人重合——披香殿的玉女，那个让他在天庭牵念了数百年的身影。
奎木狼的心跳骤然乱了，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山下走去。
他指尖微颤，几百年的光阴仿佛在这一刻倒卷而回，那些压抑的思念、未了的纠葛，全都涌了上来。
“姑娘请留步。”他快步上前，声音刻意放得温和，怕惊扰了对方。
百花羞闻声回头，看见个青衫男子立在不远处，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只是眼神里带着些她看不懂的炽热。
她微微蹙眉，依着宫廷礼仪福了福身：“公子是？”
奎木狼这才发觉自己唐突了，忙收敛了些情绪，拱手道：“在下姓奎，就住在这山里。见姑娘面生，像是从城里来的？”
春桃上前一步，挡在公主身前，警惕地问：“你是谁？想做什么？”
奎木狼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些：“不必紧张，我只是在此山居住，难得见外人来，一时好奇罢了。”
他目光落在百花羞脸上，越看越觉得像，那眉峰的弧度，那耳垂的形状，分明就是玉女的模样。
百花羞见他不像恶人，便让春桃退下，轻声道：“我是宝象国的公主，今日来此踏春。”
“原来是公主殿下。”奎木狼故作惊讶，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披香殿玉女转世成了宝象国公主？这难道是天意？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引着话题闲聊：“殿下可知，这碗子山的野花虽美，深处却有猛兽，殿下还是莫要走太远才好。”
百花羞浅浅一笑：“多谢公子提醒，我们就在这附近走走。”
她的笑容落在奎木狼眼里，像当年玉女在披香殿檐下对他笑时一样，晃得他心头发烫。
两个侍女在旁看着，见这青衫男子谈吐得体，倒也渐渐放下了戒心。
奎木狼顺着话头，说起碗子山的景致，哪里的溪水最清，哪里的落日最美，说得头头是道，仿佛真的只是个久居山中的隐士。
百花羞听得认真，偶尔问上几句，声音轻柔。
奎木狼望着她的侧脸，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不管她是不是真的玉女转世，不管这是不是天庭的安排，他都要留在她身边。
几百年的等待，几百年的空寂，总不能再让这抹身影从眼前溜走。
他看了眼天色，故作关切地说：“殿下，眼看日头偏西了，山路晚了难走，若是不嫌弃，不如到寒舍歇歇脚，喝杯热茶再走？”
百花羞正要婉拒，春桃却凑过来低声道：“公主，时辰确实不早了，前面好像起了雾，怕是不好赶回去呢。”
百花羞犹豫了片刻，抬眼看向奎木狼，见他目光坦荡，便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公子了。”
奎木狼心头一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殿下客气了，请随我来。”
他转身引路，脚步轻快得不像个久居山中的人。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执念——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