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谦卑的玄都大法师
玄都化作的清光落在花果山界，刚稳住身形，就见太初宫门前立着个身影。
那猴子身高八尺有余，一身金毛油光水滑，双臂垂落时几乎能触到地面，正是通背猿猴。
他见玄都过来，只是抬眼扫了扫，没像六耳那般拦路，反而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宫门方向。
玄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知道这通背猿猴是陈太初座下弟子，能在此守门，道行定然不浅，方才那一眼扫来，竟让他这位人教教主都觉出几分压迫感。
穿过宫门，殿内混沌气依旧磅礴，却比准提来时收敛了许多，隐约透着股平和之意。
陈太初仍在云榻上坐着，手里把玩着块混沌顽石。
“玄都道友，稀客。”陈太初抬眼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云座，“坐。”
玄都依言坐下，刚坐稳便起身拱手，对着陈太初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太初师兄。”
这声“师兄”喊得坦荡，没有半分勉强。
殿内伺候的敖湄敖瑶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要知道玄都是太清道祖的大弟子，辈分极高，寻常圣人都未必能让他如此称呼。
陈太初倒没觉得意外，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玄都这才重新落座，目光扫过殿内，见案上摆着套新沏的悟道茶，茶汤清澈，香气袅袅，显然是早就备好的。
他心里暗叹，这位太初师兄的道行，果然深不可测，连他要来都能提前知晓。
“师兄可知，弟子今日为何而来？”玄都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轻轻摩挲着杯壁。
陈太初嗤笑一声：“还能为何？无非是你师尊怕我跟西方那两位闹起来，让你来当说客罢了。”
他说得直白，玄都也不掩饰，点了点头：“师尊确实有此意。他说，西游之事关乎天道气运，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真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陈太初把玩顽石的手顿了顿：“你师尊倒是会打圆场。”
“师尊也是为了洪荒安稳。”玄都语气诚恳，“师兄，您收孙悟空为徒，弟子佩服您的魄力。但那猴子性子顽劣，本就该受些历练，方能成器。”
他话锋一转，又道：“西方那边，准提师伯行事是急了些，但终究不敢真坏了西游的根基。只要他们不越界，还望师兄能多担待几分。”
陈太初抬眼看向他，眼神似笑非笑：“你这话说的，倒跟你师尊一个腔调。”
玄都微微一笑，不接话茬，只是捧着茶杯道：“弟子不敢与师尊相比。只是想着，师兄与师尊当年也曾论过道，多少有些情分在。这点小事，犯不着伤了和气。”
通背猿猴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往案上添了些热水，动作轻缓，退出去时依旧守在门外，像尊门神般一动不动。
殿内茶香氤氲，混沌气缓缓流转，气氛倒比准提来时平和了许多。
陈太初放下手里的混沌顽石，看向玄都，语气缓了些：“玄都师弟，你跟在太清道祖身边这么久，该知道我的性子。”
他指尖敲了敲玉案，混沌气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西游该怎么走，就按你们定的流程来。孙悟空该受的历练，我不会拦着。”
“但有一条，”他眼神沉了沉，“西方教要是敢在背地里搞那些偷鸡摸狗的小动作，想暗害我徒弟……”
话没说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前说过，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只要他们守规矩，我自然不会出手添乱。”
玄都听了这话，忙不迭点头，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师兄放心，弟子回去定当把话带到。师尊也常说，师兄向来是言出必行，最讲个理字。”
他这话可不是客套。
玄都跟着太清道祖活了无尽岁月，见过的洪荒大能多如牛毛，却没一个像陈太初这样，明明辈分看着不算顶尖，道行却深到让人看不透。
就说这太初宫，寻常圣人进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触了忌讳。
可陈太初在这儿待着，就跟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似的随意。
方才他进来时，特意留意了殿角那株混沌青莲，花瓣上流转的道韵，竟比他在紫霄宫见过的还要精纯，这等底蕴，想想都让人咋舌。
更别说陈太初座下那几个弟子，六耳猕猴能硬扛准提圣人的威压，通背猿猴往那儿一站，浑身气势竟隐隐有了圣人的雏形。
再加上那对龙族姐妹，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在洪荒掀起不小的风浪。
这样的人物，说不掺和西游，就定然不会轻易插手。
可他要是说了要护着孙悟空，那西方教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得掂量掂量。
玄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悟道茶，茶汤入喉，一股清冽的道韵直冲天灵盖，让他灵台都清明了不少。
他放下茶杯，对着陈太初拱手道：“师兄的意思，弟子都明白了。回去后，弟子会劝劝准提他们，让他们按规矩行事，绝不敢再生事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说起来，孙悟空能得师兄指点，也是他的造化。这趟西游历练，有师兄在身后看着，想必他也能少走些弯路，将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这话倒是说到了陈太初心坎里，他嘴角微微上扬，指尖在玉案上轻轻一点，一缕先天紫气飘到玄都面前：“你我虽非同门，却也算得上有些渊源。这缕紫气你拿着，算是本座给太清道祖的回礼。”
玄都见状，连忙起身道谢：“多谢师兄厚爱。”
他知道这缕先天紫气的珍贵，寻常准圣见了都得抢破头，陈太初却随手相赠，足见其气度。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非是些洪荒琐事，玄都说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人教的善意，又没过多打探陈太初的底细。
他心里清楚，像陈太初这样的人物，越是神秘，就越不能轻易招惹。
眼看日头偏西，玄都起身告辞：“师兄，时候不早了，弟子也该回去向师尊复命了。”
陈太初摆了摆手：“去吧。替我向太清道祖问好。”
玄都应了声，转身往外走。
路过宫门时，通背猿猴对着他微微颔首，算是送行。
玄都也客气地回了一礼，心里暗道，陈太初座下的弟子，倒是个个都有几分气度。
出了花果山地界，玄都回头望了一眼那隐在云雾中的太初宫，轻轻叹了口气。
有陈太初这话在，西方教那边想必能安分不少。
只是不知这趟西游，有了这么一位大能掺和进来，还会生出多少变数。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化作一道清光，朝着首阳山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