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仙生如戏，全靠演技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尽。
孙悟空从树杈上翻下来，活动活动筋骨，径直走到猪八戒睡觉的草窝子前头，伸手揪住他那对招风耳，往上一提：“呆子！起来！”
猪八戒正做着吃席的美梦呢，被这一扯直接疼醒了，嗷一嗓子坐起来，揉着耳朵直嘟囔：“哎哟哟……大师兄你轻点儿！大清早的干啥呀？”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起来，跟俺老孙救师父去。”
猪八戒愣了一下，眼睛瞪圆了：“哟？舍得救了？前两天你又是烤鱼又是掏鸟窝的，我还当你把师父忘在洞里了呢。”
孙悟空扭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算凶，但带着明晃晃的警告味儿——再说一句试试？
猪八戒立马缩了缩脖子，把剩下的话全咽回肚子里，赶紧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走走走，俺老猪这就走！你瞪我干啥？我啥也没说！”
他说着抄起钉耙，跟在孙悟空后头，嘴里小声嘀咕，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救就救嘛……凶什么凶……”
孙悟空走在前头，假装没听见，嘴角却勾了一下。
小白龙和沙僧也跟了上来，一行人穿过晨雾，踩着露水，慢悠悠朝莲花洞方向走去。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往莲花洞门口一站，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就喊：“里面两个童子！俺老孙来救师父了！识相的赶紧把人交出来，免得棒子不长眼！”
话音没落，金角银角俩货就窜出来了，比兔子还快。
金角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孙悟空，脸上那表情跟唱大戏似的：“好你个泼猴！上次偷了我们的宝贝还没算账，今儿还敢上门来叫嚣！看打！”
银角在后头举着芭蕉扇，跟着咋呼：“对！看打！打得你满地找牙！”
孙悟空咧嘴一笑，抡起金箍棒就往上冲，嘴里喊着：“吃俺老孙一棒！”
金角举着芭蕉扇往前一挡——“当”的一声脆响，芭蕉扇差点脱手飞出去。
金角顺势往后一倒，那假摔动作夸张得跟演皮影戏似的，一边退一边喊：“哎呀！好厉害的猴子！我挡不住啦！”
银角也上前帮腔，拿扇子对着孙悟空虚晃一下，孙悟空配合地往后跳开半步，银角立马扔了扇子捂着胸口大叫：“哎哟！被他的棒风震伤了！师兄快跑！”
俩人一转身，撒丫子就往洞后头跑，边跑边喊：“太厉害了！打不过！跑啊！”
那背影窜得比被狗撵还快，转眼就消失在山林子里头了。
孙悟空站在洞口，拿金箍棒拄着地，看着俩人跑远的方向，哼笑了一声：“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他扭头走进洞里，石柱子上唐僧被捆得严严实实，脸色蜡黄，一看孙悟空进来，眼泪刷就下来了：“徒……徒弟！你可算来了！”
孙悟空上前扯断捆仙绳，唐僧腿一软差点栽地上，被孙悟空一把扶住：“师父受苦了，走吧，咱回。”
唐僧哆哆嗦嗦被搀出洞外，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终究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吧走吧，赶紧上路。”
孙悟空回头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洞口，嘴角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扛着棒子走在前头。
猪八戒跟沙僧迎上来，一行人终于沿着山路晃晃悠悠继续西行了。
暗处云头之上，四值功曹和五方揭谛挤在一块儿，个个脸色比锅底还黑。
功曹老大捏着手中的记录簿，毛笔悬在半空，愣是半天没落下去——这玩意儿咋写？如实写的话，怕是玉帝看完能当场把奏章给撕了。
“就这？”值年功曹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他们……他们管这叫‘打了一架’？”
值月功曹面无表情地接话：“金角拿芭蕉扇挡了一下，自己往后倒了。银角扇子都没挨着猴子的毛，捂着胸口说受了内伤。两个大罗金仙，被一棒子吓得跑没影了。这是打架？这是唱堂会！”
五方揭谛里头，金头揭谛捂着脸叹气：“咱跟了一路，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装模作样到这地步的，头一回见。”
银头揭谛嘟囔：“最气人的是那猴子，明明知道是演戏，还配合得天衣无缝。那一棒子挥出去连风声都没带起来，金角就倒了，他倆隔了起码三尺远。”
功曹老大终于咬着牙在簿子上写了几个字，写完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把簿子一合，摔在膝盖上：“这要是报上去，天庭那些星君得笑掉大牙。孙悟空压根没出力，唐僧自个儿被绑了又放放了又绑，合着咱这一路上的记录全是废话？”
值日功曹幽幽补了一句：“更不要脸的是，金角银角跑路之前还回头跟猴子挤了挤眼，咱看得清清楚楚。”
几人面面相觑，集体陷入沉默。
云头底下，孙悟空一行人正晃悠悠走在山道上，唐僧还在感慨“徒儿真是法力无边”，猴子笑嘻嘻地应着，猪八戒在后头摇头晃脑。
几位神将看了半晌，功曹老大把簿子往怀里一揣，闭眼长叹：“……算了，回去就说‘鏖战一场，妖魔退散’吧。反正上头也不细看。”
灵山大殿里，燃灯佛盯着水镜里那一幕，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绿，最后停在了一个“铁青带紫”的微妙颜色上。
他手里的念珠“啪”一声被捏得裂了两颗，碎珠子滚到地上，叮叮当当弹了几圈，他都没低头去捡。
“……演我呢？”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了点儿颤音，不是害怕，是气的。
“啊？演我？”他猛地站起来，禅杖都忘拄了，指着水镜里头那猴子跟金角银角的“精彩表演”气笑了，“芭蕉扇挡一下，自己翻个跟头说打不过！银角隔着老远捂着胸口喊受伤！最后跑路还回头挤眉弄眼——当本座瞎是吗？！”
他来回走了三步，又停住，回头再看一眼水镜，正好定格在孙悟空扶唐僧出洞的画面。
那猴子一脸轻松，唐僧还感动得直抹泪，金角银角早跑没影了。
燃灯佛重重坐回莲台，胸口起伏了两下，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震得旁边供桌上的灯盏晃了几晃：“本座在这儿掐着指头推演、翻来覆去算功德损失，连魔域都淌了一趟——你们倒好！一个师侄两个师叔，串通好了在洞口演双簧！”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莲台底下莲花瓣轻微的开合声。
燃灯佛闭上眼，长长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睁开眼时目光幽幽地望着殿顶：“老君……你家这俩童子，要是来灵山唱戏，本座封他们做‘金角银角菩萨’。”
他摆了摆手，像是要把这事儿从眼前赶走一样，低声嘟囔了一句：“……本座不管了。爱咋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