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去西海龙宫一趟
孙悟空提着两个荷叶包，里头裹着几块烤红薯和一兜野果子，慢悠悠地走回岸边，身后跟着两手空空的小白龙。
他远远就看见猪八戒和沙僧一左一右坐在岸边的石头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河面上那艘船没了，连块木片都没剩。
孙悟空把荷叶包往地上一搁，左右看了看，故意一脸茫然地问道：“哟，呆子，沙师弟，师父呢？不是让你们想办法渡河吗？这怎么河还在，船没了，人也没了？难不成师父去茅房了？”
猪八戒本来正窝着一肚子火，一听这话当场就蹦起来了，钉耙往地上一顿，指着孙悟空的鼻子就喊：“你这弼马温！你明明知道河里有妖怪，还故意撂下我们去化缘！这下好了！师父叫那鼍龙拖下水底去了！你自己惹的事，你自己去救！俺老猪不管了！”
他吼完胸膛还一起一伏的，喘着粗气，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孙悟空眯着眼瞅他，没说话，就是慢慢歪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
猪八戒那张嘴还张着，正准备再补两句，对上孙悟空的视线，话到嘴边就卡住了。
他愣了一息，扛起钉耙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孙悟空没理他，弯腰把荷叶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行了，别嚷嚷了。俺老孙去就是了。”
他把荷叶包往猪八戒怀里一塞，转身朝黑水河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猪八戒抱着荷叶包，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出口。
沙僧抬眼看了看猴子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包扎自己的伤口。
孙悟空走到河边，金箍棒往水里一拨，黑水便像被刀刃切开一样朝两边分开，露出一条窄窄的水道。
他顺着水道走下去，身形沉入水中，衣袍却滴水不沾。
他一路走到那座鼍龙殿门口，抱着胳膊绕着门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几眼那块歪匾，又探头朝门缝里头瞅了一下，然后转身就浮上来了。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他回到岸上，拍了拍袍子，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哎呀，那小鼍龙好生厉害！俺老孙在水里不灵便，跟他打起来怕是占不着便宜。打不过打不过。”
猪八戒正蹲在岸边啃烤红薯，听了这话，嘴里那块红薯差点没咽下去。
他抬头看了孙悟空一眼，翻了个白眼，憋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一句：“吹，接着吹。”
孙悟空回头看他：“呆子你说啥？”
猪八戒把红薯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俺老猪说——你一个大罗金仙，打不过一个金仙？你搁这儿糊弄鬼呢？”
孙悟空没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走到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翘起腿来，慢悠悠地开口：“你先别急嘛。那鼍龙在河底折腾，咱在水里打，打赢了也没意思。让他自己上来，不更好？”
猪八戒瞪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把红薯皮往地上一丢，哼了一声，不再吭声了。
第二天天刚亮，黑水河面上浮起一个小小的浪头，一个顶着蟹壳的小妖探头探脑地冒出水面，怀里揣着一封用贝壳压封的请帖，左右张望了一下，便沿着河岸朝西海方向匆匆跑去。
猪八戒正蹲在岸边啃昨晚剩的半块烤红薯，一抬眼瞅见那蟹壳小妖缩头缩脑的样子，把红薯往嘴里一塞，抄起钉耙就蹿了出去，三步并两步拦在那小妖跟前，二话不说一耙子下去，小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翻了白眼，软倒在地。
猪八戒弯腰从他怀里摸出那封请帖，打开扫了两眼，咧嘴笑了：“嘿，请西海龙王来吃唐僧肉？想得倒美。”
他把请帖揣进怀里，拿脚把那小妖往草丛里踢了踢，扛着钉耙大摇大摆走回岸边，往孙悟空跟前一站，把请帖递过去：“大师兄你看看，这鼍龙还想请他舅舅来一块儿吃师父呢。”
孙悟空接过请帖，展开看了一遍，挑了挑眉：“请西海龙王？这倒是个机会。”
他把请帖在手里折了两折，抬头看了看河面，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猪八戒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哼了一声：“俺老猪这一耙子打得不亏吧？”
孙悟空没理他，把请帖往袖子里一揣，站起身来：“别急，过会儿让你看看怎么用这帖子。”
他往河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瞅了猪八戒一眼，补了一句，“你这一耙子，打得还行。”
猪八戒撇了撇嘴，但那嘴角到底还是往上翘了一下。
猪八戒扭头就朝小白龙凑了过去，脸上挂着那种不太正经的笑：“小白龙，你是西海三太子吧？那鼍龙是你表弟没错吧？嘿嘿，要不你拿着这请帖，去见见你父王？正好一家人坐一块儿，好好唠唠——”
话没说完，小白龙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猪八戒趔趄了一下。
“少扯上我。”小白龙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的，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猪八戒揉了揉小腿，嘟囔了一句：“俺老猪就是随口一说……”
他见小白龙那副不想搭理的样子，也不再自讨没趣，把请帖往怀里一揣，转身走开了。
孙悟空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弹了弹袖口上沾的一片草叶。
小白龙背着手站在岸边，望着河面那层沉沉的雾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刚刚踹过人的脚在地面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把多余的情绪碾进土里。
孙悟空带着猪八戒驾云落到西海龙宫门口时，门口的巡海夜叉一眼便认出那根金箍棒，慌不迭地进去通报。
西海龙王敖闰亲自迎了出来，笑呵呵地拱手：“大圣！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快快，里头坐！”
他一边引路一边招呼人上茶，龙宫里的虾兵蟹将忙前忙后端果子摆点心，片刻功夫就铺了一桌。
敖闰亲自给孙悟空斟了杯酒，又给猪八戒也满上，笑着问：“大圣与大驾光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猪八戒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先开了腔：“陛下这酒不错。俺老猪跟大师兄来，可不是专程喝酒的，有一桩事，想请陛下过过目。”
他扭头看了孙悟空一眼。
孙悟空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那封请帖，往桌上一搁，也没多解释什么。
敖闰伸手接过，展开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意登时僵住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微微捏紧了贝壳的边缘，半晌没说出话来。
猪八戒靠在椅背上，端着酒碗，也没再添话，就那么看着敖闰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殿里的虾兵蟹将们不知何时都悄悄退了出去，只剩杯盘碗盏静静摆在桌上。
敖闰放下请帖，抬眼看了看孙悟空，嘴角扯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这孽畜……竟敢做出这等事来。”
孙悟空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陛下，俺老孙不急。不过您外甥那请帖上写得挺明白的——邀您去吃唐僧肉。您打算怎么回他？”
敖闰捏着请帖的手慢慢攥紧了，那张贝壳封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裂纹。
他长叹一声，语气沉了下去：“大圣莫急，待本王亲自去一趟，把那孽畜押回来，交由大圣处置。”
孙悟空放下茶盏，点了点头：“那俺老孙就在岸上等着了。”
猪八戒在旁边又抿了一口酒，咂了咂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趟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