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摩昂出马

西海龙王敖闰把那封请帖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站起身。他沉默了片刻，放下请帖，朝殿外唤了一声：“去，把大太子叫来。”

没过多久，摩昂太子大步走进殿来，一身银甲，腰悬长剑，眉目间带着西海龙族特有的清冷与端正。

他朝敖闰行了一礼，又朝孙悟空和猪八戒微微颔首，目光最后落在那封请帖上。

敖闰把那请帖递给他：“你代本王去一趟黑水河，把那孽畜带回来。不必留情。”

摩昂接过请帖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应了一声：“孩儿明白。”

他转身朝孙悟空拱了拱手，“大圣，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孙悟空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行，你去也好。俺老孙在岸上等着。”

摩昂不再多言，转身出了殿门，踏水而去，银甲在水光中一闪便消失在龙宫外。

猪八戒看着他的背影，抱着胳膊哼笑了一声：“这大太子比他那老爹利索多了。”

孙悟空没接话，站起来拍了拍袍子：“走吧，回去等消息。”

两人离了西海龙宫，驾云返回黑水河岸边。

河面上的雾气依旧浓稠，但隐约有水流加速的声响从河底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翻涌。

孙悟空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翘起腿，望着河面，等着水底那场动静浮上来。

“鼍龙！给本太子滚出来！”

摩昂一脚踹开黑水河府邸大门，水浪哗啦炸开两丈高。

他扬手一甩，那张烫金请帖划了道弧线，“啪”地糊在鼍龙脸上，顺着鳞片滑下来，沾了满纸腥泥。

鼍龙正趴在水晶案后头啃羊腿，愣了一瞬，嘴角油还没擦净。

“表哥？”他撑起身，满脸莫名其妙，“你这是……吃炮仗了？”

“吃炮仗？”摩昂几步上前，一袖子把案上杯盘扫了个干净，哗啦啦碎了一地，“本座今日要吃的，是你这孽障的心肝！”

鼍龙往后缩了缩，尾巴拍了下水底沙地：“我怎么了？我好端端在自家府邸待着——”

“好端端？”摩昂一把揪住他领口鳞片，往跟前一扯，“那金蝉子转世的和尚，是不是你抓的？那请帖上的字，是不是你写的？‘敬邀河神’，‘唐僧嫩肉’，‘共飨盛宴’——你当这是办流水席呢？”

鼍龙目光闪了闪，咧了下嘴：“那秃驴自己打河面过，我顺嘴叼一口怎么了？这条黑水河我住了三百年，谁来都得留点买路财——”

“买路财？”摩昂气得笑了，反手一耳光抽在他后脑勺上，“那和尚是西天取经的钦差。你吃他？你知道他那肉吃了延寿长生，可你知道他那背后站的是谁？是灵山诸佛！是玉帝亲批的金字牌牒！”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环顾这满洞府水妖小怪，个个缩在柱子后头不敢吭声。

“我父王让我来拿你，原是念着一族血脉，给留三分情面。你倒好——”摩昂从袖中又甩出一张文书，啪地摊在案上，“连请帖都发到我西海龙宫去了！你请我爹来吃唐僧肉？你让四海龙王怎么看我西海？”

鼍龙沉默了半晌，低头舔了下嘴角：“那……那我放了便是。”

“放了？”摩昂冷笑，手里三棱锏已亮了出来，锏身水光流转，“本太子今日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要么你捆了自己跟我去南海请罪，要么——我捆了你，带着你这颗脑袋去。”

鼍龙猛地抬头，瞳孔一竖，獠牙外翻：“表哥，你真要跟自家表弟动兵器？”

摩昂锏尖指着他鼻尖：“别叫表哥。今日只有西海摩昂，来拿黑水河鼍龙——你选。”

洞府里水波静了一瞬，鼍龙盯着那锏尖看了三息，终于松开牙关，把自己两条前爪并在一起，往摩昂跟前一递。

摩昂刚掏出捆妖索，那索子还没挨上鼍龙腕子，鼍龙猛地就地一滚，原形现了——一条赤鳞大鼍，尾巴横扫，哗地掀翻整张水晶案，案上碎瓷烂盏全砸摩昂腿上。

摩昂侧身避开，冷笑一声："还真敢还手？"

鼍龙不等他站稳，一头撞过来，獠牙啃在摩昂锏身上，火星四溅，震得洞府顶棚哗哗往下掉碎石。

"还手？我今日还要撕了你！"鼍龙一甩头，把摩昂连人带锏顶出府门，水浪翻涌，四周小妖全吓得四散逃命，"摩昂，你少在我跟前摆那副太子架子！"

摩昂在水中定住身形，水袖一拂："我摆架子？你抓唐僧、发请帖、连我父王都敢戏弄——"

"戏弄？"鼍龙喉咙里滚出一串低吼，眼睛赤红，"我哪敢戏弄你西海龙族？我这些年活得跟条野狗似的，你西海给过我半间正经府邸吗？我住这黑水河，是你父王打发我来的，说是表亲照拂，实则是把我扔得远远的，省得碍你们西海的眼！"

他说着又是一尾巴抽过来，摩昂举锏格挡，人被水浪推出十丈远。

"我爹是你舅父，当年你娘过世，是我西海收留的你——"

"收留？"鼍龙一头顶破水层，哗地冲出河面，带起的水柱足有七八丈高，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赤鳞在日光下刺眼得很，"你西海收留我，是把我当看门狗养！我三百年窝在这条臭河沟里，逢年过节送礼去西海，你父王连面都不见，只让个巡海夜叉打发我回来——"

摩昂跟着冲出水面，水花炸开，他脚踏一朵水云悬在半空，衣裳湿了大半，束发的金冠歪了一边。

"鼍龙，你满嘴胡吣——"

"我胡吣？"鼍龙在半空盘旋一圈，俯冲下来，爪子直抓摩昂面门，"你可知那唐僧肉，我是替谁抓的？我要是真吃了长生不老，还用得着看你西海脸色？我这三百年攒的委屈，今日索性全倒出来——你西海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全拿我当外人！连你那巡河的虾兵，见了我都爱答不理，我好歹是西海龙王的外甥！"

摩昂闪身躲过那一抓，反手锏横扫，打在鼍龙腰侧，打得它闷哼一声，斜栽下去，在河面上砸出老大一片浪花。

"你有委屈，你跟我说。"摩昂居高临下，锏尖滴着水，"跟我动手，就是你的理？"

鼍龙从水里重新冒出头来，赤鳞上挂了水草，狼狈不堪，嘴里却还在骂："跟你说？你听吗？你从小到大，何曾正眼瞧过我？你眼里只有你那太子身份，只有你西海脸面——我今日偏要把那和尚吃了，我看你能把我怎样！"

他说完又是一声长啸，口中喷出一道水箭，直射摩昂胸口。

摩昂侧身避过那道水箭，水箭擦着他耳畔飞过去，削断几根碎发。他攥紧三棱锏，胸口起伏了两下，声音沉下来。

"你别不识好歹。"

鼍龙浮在水面上，赤鳞缝隙里往外渗血，龇着牙瞪他。

"当初你爹泾河龙王，怎么死的？"摩昂踏前一步，水云压低了三分，"私自篡改降雨时辰，克扣了三寸八点雨量，致使泾河两岸旱了半月，庄稼绝收，百姓渴死了上百口。玉帝震怒，魏征梦里斩的，这事儿洪荒四海谁不知道？"

鼍龙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你提我爹——"

"我提你爹，是要你知道。"摩昂指着他鼻尖，"你爹问斩那日，满朝水族无人敢替他收尸。是谁连夜派夜叉去法场，把你爹遗骨敛回来，埋在北海荒礁上？是谁收留你一个罪龙之后，给你名分、给你封地、让你安安稳稳活了三百年？"

鼍龙嘴张了张，獠牙上挂着水草，却没说出一句话。

"你说我父王不见你，说巡海夜叉给你脸色——"摩昂冷笑一声，"你可知道当年天兵天将满洪荒追捕泾河余孽，你若不是顶着个'西海表亲'的名头，早被雷公电母劈成灰了！那时候怎么不说寄人篱下？怎么不说委屈？"

浪头拍在鼍龙腰上，它身子晃了晃，眼中的赤红褪下去两分。

"我西海养你三百年，不求你感恩戴德。"摩昂收了锏，背在身后，"你但凡安安分分待着，谁也不会拿你当外人。你倒好，抓取经人，发请帖，还送到我父王案头上——你可知那帖子若落到观音手里，别说你，西海都要跟着吃瓜落？"

鼍龙把脑袋往下一埋，半张脸浸进水里，咕噜噜冒了几个泡。

"话我说到这儿。"摩昂从袖中重新抽出捆妖索，索子上金光一道一道流转，"你若再动手，就别怪我不念表兄弟情分。跟我走，去南海请罪，我保你一条命。若还犟——"

他顿了顿，看一眼水下那双终于不再龇牙的红眼睛。

"你爹的下场，你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