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7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笑话

"我命由我不由天！"

鼍龙猛地从水里窜起来，浑身赤鳞倒竖，血水顺着鳞片往下淌，那双眼里的赤红烧得比之前还旺。

他在半空中扭动身躯，尾巴搅起滔天巨浪，整条黑水河的水位猛地涨了三尺。

摩昂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轻到几乎被浪声吞没。

但鼍龙看见了——摩昂眼底那点最后的情分，灭了。

三棱锏脱手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三，三道水蓝色锏影分上中下三路封死鼍龙所有去路。

鼍龙仰头喷出一道浊浪，想用洪水冲开，结果那锏影入水即化，变作三道寒铁锁链，缠住他颈、腰、尾三处。

鼍龙一挣，没挣动。

"你——"他刚开口，摩昂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

手掌没多大力道，但掌心那一缕先天癸水精气渗进去，鼍龙只觉得浑身经脉一麻，仿佛三魂七魄叫人拿冰水浇了个透。

赤红的眼珠子渐渐恢复成琥珀色。

他张了张嘴，想再骂两句，却发现舌头僵了。

四肢也僵了，整个身子蜷成一团，啪地摔回河面，砸出一大圈涟漪。

摩昂收了三棱锏，弯腰把捆妖索在他身上缠了七道，打了个死扣。

动作利索得很，一气呵成，像捆一条待宰的鱼。

"命是你的没错。"摩昂蹲下来，拍了拍他湿淋淋的脸，"天不天的那套，留着跟观音说去。"

鼍龙喉咙里咕噜一声，不知是想骂还是想哭。

摩昂拎着他颈后那截索头，把他从水里提起来。

鼍龙缩成一条三尺来长的小龙，浑身湿漉漉的，鳞片贴在身上，狼狈得像条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泥鳅。

他踏着水云一路往岸上走。

河滩上，孙悟空正翘着腿坐在一块青石上嗑瓜子，见摩昂手里提溜着个赤溜溜的东西过来，把瓜子壳一吐，跳下来凑近看。

"哟，这不你表弟？"

"抓着了。"摩昂把鼍龙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水渍，"你看着办。要杀要剐要送去西海，随你。"

鼍龙蜷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孙悟空那张毛脸，又看了一眼摩昂的背影。

摩昂已经转身往河心走了，水云散开，衣袍被河风吹得猎猎响。他没回头。

鼍龙把脑袋搁在沙地上，闭了眼，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小，谁也没听清。

孙悟空蹲下来，拿金箍棒戳了戳他尾巴尖："你说啥？"

鼍龙没再出声。

鼍龙蜷在沙滩上，捆妖索勒进鳞片里，勒出一道道白印子。他闭着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也不知是喘气还是憋着泪。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来，踩在沙砾上沙沙的。

一个白衣青年走到近前，站住了。

他垂眼看了看地上那条赤溜溜的小龙，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抿成一条线，站了足有七八息，一句话没说。

鼍龙耳朵动了动，眼皮掀开一条缝，瞧见那双白靴尖儿，又把眼合上了。

"嘿。"孙悟空从青石上跳下来，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毛脸凑过来，"小白龙，你表弟。"

小白龙嗯了一声，还是没看鼍龙，扭脸望着黑水河面，水流哗哗的，卷着碎浪往下游跑。

"你表弟要吃你师父。"孙悟空拿棒子点了点鼍龙的脑门，"你说这事儿闹的。"

小白龙这才转回脸，低头看了一眼鼍龙。

鼍龙把脸偏到一边，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小白龙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吐出两个字："……丢人。"

鼍龙浑身一抖，眼眶猛地红了。

孙悟空蹲下来，拿毛茸茸的手拍了拍鼍龙的脑袋，力道不大，拍得鼍龙脑袋一点一点的。"行了行了，俺老孙也不跟你计较。你抓俺师父，俺打你一顿，扯平了。"

鼍龙抬眼看他，红眼眶里那点水光晃了晃。

"俺老孙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出来照样活蹦乱跳。"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站直了，冲摩昂那边努了努嘴："你且和摩昂太子回西海去，别在这黑水河瞎折腾了。日后好生悔改，别再打那些歪主意。唐僧肉？那玩意儿吃了真能长生？俺老孙吃了那么多蟠桃仙丹，也没见多长出一根毛来。"

小白龙嘴角抽了抽，到底没笑出来。

鼍龙伏在沙上，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像是想说什么硬话，可嗓子里跟塞了团湿棉花似的，哼唧半天没哼出一句囫囵的。

摩昂不知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站在几步外，手里拎着那截索头，不催也不说话。

孙悟空摆摆手："得了，领走吧。回头跟你父王说一声，就说俺老孙给西海一个面子，这事儿翻篇了。下回再让俺撞见——"

他掂了掂金箍棒，冲鼍龙挤了下眼。

"下回可没这么客气。"

摩昂上前，弯腰把鼍龙从沙地上提起来。

鼍龙这回没挣，耷拉着尾巴，被摩昂拎着往河心走。走出去几步，他忽然回头，朝小白龙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白龙背对着他，正弯腰替孙悟空拍掉袍子上的沙。

鼍龙把脑袋转回去，闭上了眼。

沙僧把唐僧从黑水河底背上来的时候，老和尚浑身湿透，袈裟贴在前胸后背，瘦得跟根芦苇杆似的。

他趴在沙僧背上，嘴皮子发青，手指头直哆嗦，攥着沙僧的僧袍攥得指节发白。

猪八戒跟在旁边，一手拎着禅杖，一手帮着托唐僧的腿，嘴里嘟囔："师父，您可沉了不少，灌了一肚子水能不沉么。"

上了岸，沙僧把唐僧轻轻放在一块干净青石上。唐僧瘫在那儿，胸膛起起伏伏，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一口气。

然后那张嘴就开始动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他先念了十来声佛号，声儿又细又抖，"那河底下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那妖精拖着我往下拽的时候，老衲只觉三魂飞了两魂，七魄散了六魄……悟净啊，你若是晚来半步，为师怕是要葬身鱼腹了……"

沙僧闷声点头："师父受了惊吓，好生歇息。"

"歇？怎么歇？"唐僧撑着坐起来，湿漉漉的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把水草从头发上摘下来，"那妖精请帖都写好了，'嫩肉'二字写得清清楚楚！老衲活了四十余载，头一回被人写成一道菜！悟空呢？悟空去哪儿了？那妖精拿住了没有？"

孙悟空靠在旁边一棵柳树上，正拿指甲剔牙，闻言懒洋洋应了一声："拿住了，让摩昂太子领回西海去了。"

"领回西海？"唐僧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拿住了不送官府？不交到如来佛祖面前问罪？你让他回去了？他回头再来吃为师怎么办？"

"来不了来不了。"孙悟空摆摆手，"捆了七道索子，西海那边自有人管教。"

唐僧还要再说，嘴皮子动了几动，话又换了个方向："你这泼猴，既然早知那河里有妖，为何不早说？为何不驮着为师从天上飞过去？非得蹚这浑水——"

"师父。"猪八戒插了句嘴，拿袖子擦着脸上的水，"您让猴哥驮您过河？那您不得骑他一脑袋毛？他跑起来跟驾云似的，您这老腰受得住？"

唐僧噎了一下，转头瞪猪八戒："你——”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拿九齿钉耙挡着脸，不吭声了。

唐僧又念叨沙僧："悟净啊，你往后下水之前先探探路，别闷头就往底下扎，万一那河里还有别的妖精呢？你说你——"

沙僧老老实实听着，点头，再点头。

孙悟空实在听不下去了，把金箍棒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顿："师父，您再念下去，俺老孙把您送回河里去。"

唐僧嘴巴张了张，终于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