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 唐僧决定亲自上门

庙门吱呀一声被拱开了，猪八戒扛着钉耙晃进来，袍子边上沾了一圈露水，鼻尖冻得发红。

他进门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震得房梁上灰簌簌往下掉。

唐僧正坐在蒲团上捻佛珠，见是他回来了，起身迎了两步："悟能，你不是化斋去了？怎么一去两个时辰——"

"师父别提了。"猪八戒把钉耙往墙边一靠，抹了把脸，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喘气，"俺老猪压根没去化斋，俺去南天门了。"

唐僧一愣："南天门？你去天庭作甚？"

猪八戒拍了拍胸口，缓了两口气，压低声音："俺老猪越想越不对劲。那三个老道，虎力鹿力羊力，嘴上说是什么终南山修行的正派道人，可那股子妖味儿俺老猪闻得真真的。您说这车迟国的事儿，要真不管吧，那些和尚可怜；要管吧，又不知道人家底细。猴哥不肯动手，俺老猪就想——不如去天上打听打听，看看这仨到底什么来路。"

唐僧凑过来蹲下，急切道："打听到了？"

"打听到了。"猪八戒拿袖子擦了擦鼻尖，一脸神神秘秘的，"俺老猪先找了老熟人，当年的同僚问了一圈，都说天庭没这号人物。后来还是托了路子，找了值日功曹翻了名册，才知道——那三个压根不是什么正经仙人。"

唐僧心里咯噔一下："那是……"

"虎力是个虎精，鹿力是个鹿精，羊力是个羊精。仨人都是从平顶山那边跑出来的野路子，不知从哪儿得了些旁门左道的法诀，练了些呼风唤雨的本事。五年前车迟国大旱，正巧他们撞上了，求了几场雨，国王就当神仙供了起来。"

猪八戒说着，拿手比划了个一，"说白了，就是三头有些道行的畜生，披了张人皮糊弄事呢。"

唐僧脸色变了变："那他们打压佛门……"

"师父啊，他们打压佛门跟道法没关系。"猪八戒一拍大腿，"他们怕佛门来了抢他们的香火！车迟国就这么大点儿地方，香火钱就这么多，你给佛家分了，他们道家吃什么？所以这些年变着法儿赶和尚烧庙，就为把信众全攥在自己手里。跟修行半点不沾边，纯粹是为了饭碗。"

唐僧皱着眉头听着，手里的佛珠转得快了些。

猪八戒靠上门框，打了个哈欠："俺老猪打听清楚了，那仨的跟脚在这儿摆着，接下来怎么办？您说句话。"

唐僧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串佛珠攥在掌心，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沙僧，又看了一眼门外月色下那半截破庙的墙影，最后把目光落回猪八戒脸上。

"明日一早，"唐僧说，"为师亲自去三清观。"

猪八戒一愣："您去？您去干啥？"

唐僧捻着佛珠，一字一句："去会会那三位国师。他们既然是为了香火，那贫僧就给他们一个坐不住的理由。"

唐僧大步出了庙门，僧袍下摆扫过门槛上的灰，月光照在他袈裟上，镀了一层银边。

他手里捻着佛珠，步子不快不慢，倒真有了几分取经人该有的定气。

猪八戒和沙僧对视一眼。

"走！"猪八戒一把抄起钉耙追了出去，脚下生风，肥墩墩的身子比平日利索了十倍，"师父您慢点！深更半夜的您一个人往人家老窝里钻——"

沙僧二话不说拎起月牙铲跟在后面，两大步就撵上了猪八戒。

他把缰绳往小白龙手里一塞，低声说了句"看好行李"，小白龙正要张口，沙僧已经头也不回地追出去了。

街面上空荡荡的，夜风卷着碎纸钱和枯叶子刮过来，打在唐僧袈裟上沙沙响。

车迟国的夜路黑得很，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条狗叫声都没有。

唐僧走在最前头，佛珠一下一下捻着，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声音轻飘飘的，在巷子里来回撞。

猪八戒追上来扯他袖子："师父，您听俺一句劝——那三个可是妖精！虎精鹿精羊精，虽说如今没吃人，可畜牲就是畜牲，谁知道什么时候翻脸？您一个人去跟他们理论，万一他们恼了——"

唐僧脚步没停，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依你之见，为师该当如何？"

"等猴哥回来啊！"猪八戒急得直跺脚，"他本事大，他——"

"他回来也是喝酒。"唐僧语气淡淡的，"他今日跟人家喝了一下午，称兄道弟，可曾替那些被赶出庙门的和尚说过半个字？没有。他眼里头没把这事儿当回事。为师等不了，那些和尚也等不了。"

猪八戒噎住了，跟在后头吭哧吭哧喘粗气。

沙僧从后面赶上来，不声不响地走在唐僧另一侧，月牙铲扛在肩上，铲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劝，只闷声说了一句："师父，我跟您进去。"

唐僧脚下略微顿了顿，看了他一眼。

"不劝为师？"

"劝不住。"沙僧低头走路，"您认准的事儿，跟猴哥一个样。"

猪八戒在旁边嘟囔："得，又一个犟种。行吧行吧，反正俺老猪也跟着了，待会儿要真动手，俺老猪好歹能挡两下。"他说着把九齿钉耙攥紧了，耙齿在月色下寒森森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三清观的门楼出现在巷子尽头。

朱红大门紧闭着，门楣上挂了两个大灯笼，上头写着"国师府"三个字，光把门前的石狮子照得雪白。

唐僧在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门。

门环撞在铜钉上，咣当咣当，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猪八戒站在他身后半步，钉耙横在胸前，耳朵竖着，眼睛眯起来。

沙僧把月牙铲往地上一顿，铲柄抵着青石板，双唇紧抿，浑身的筋骨都绷着。

门里头传出脚步声，由远及近。

唐僧捻佛珠的手指停了，直直望着那道门缝里透出来的黄光。

嘎吱一声，门开了。

门轴吱嘎嘎响了两声，两扇朱红大门从里头拉开。

门后站着个黄袍道童，见了唐僧的光头先是一愣，随即扭头朝里头喊了一声："师父！有和尚上门！"

里头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三个道袍身影从正殿里踱出来。

虎力大仙走在最前头，下巴微抬，两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唐僧，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猪八戒和沙僧，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哟。"他拉长了声调，"这深更半夜的，哪来的野和尚？不在你破庙里念你的阿弥陀佛，跑本座的国师府来做什么？"

鹿力大仙站在他左边，捻着那撮山羊胡子，笑眯眯的，可那笑意没到眼底："师兄，你这话就不对了。人家大老远来一趟，好歹也是大唐来的高僧嘛。"

他把"高僧"两个字咬得又轻又飘，跟吐瓜子壳似的。

羊力大仙靠在门框上，拿手指头绕着发梢，上下打量唐僧，末了嗤地笑了一声："大唐来的？就这瘦巴巴的模样？风一吹怕不是要倒了。我说和尚，你不在庙里躲着，跑这儿来是嫌命长？"

唐僧站在门槛外头，被这三双眼睛上下扫了三遍，里头有轻蔑、有嘲弄、有那种猫逗耗子的闲散劲儿。

他攥了攥掌心的佛珠，迈步进了门槛。

他脚刚踏进去，虎力大仙忽然抬手朝院中那口铜缸一拍——缸里养着半缸水，被他一掌激起三尺来高的水柱，水柱在半空炸开，化作漫天细雾，劈头盖脸朝唐僧罩下来。

那水雾冰凉刺骨，带着一股腥咸的潮气，像是河底淤泥里沤了三年的味道。

唐僧被兜头浇了个透，肩膀一缩，僧袍贴在前胸后背，水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猪八戒在后头差点蹦起来："你——"

唐僧伸手挡了一下，没让他上前。

他抬起湿漉漉的脸，水珠挂在他眼皮上，睫毛一颤一颤的。

他没躲没退，反倒双手合十，朝虎力大仙平平整整行了个礼。

"三位国师好手段。"唐僧的声音不大，但因为冷，反而比平时更稳了，"贫僧大唐玄奘，奉旨西天取经，路过贵宝地。听闻国师在此广施道法、护佑一方，特来拜会。"

他身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砖地上，很快洇了一小片。

他站直了，佛珠上的水顺着绳子往下淌，他没擦，只抬眼平静地看着面前三个道袍身影，不卑不亢。

虎力大仙眯了眯眼，那笑容淡了两分。

鹿力大仙捻胡子的手停了停。

羊力大仙靠着门框站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儿。

院子里的水雾还没散尽，月光被水汽搅得朦朦胧胧的，照着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