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本事不大，但符箓是真的

猪八戒从三清观出来，一路上耷拉着脑袋，嘴里嘀嘀咕咕骂了一路，回了破庙也没停。

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拿袖子扇着风，忽然四下扫了一圈，问了一句："猴哥呢？"

没人答。

他又问了一遍："俺老猪问你们，猴哥呢？那毛脸雷公嘴的，跑哪儿去了？"

小白龙还是那副老样子，靠在柱子上，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摇着，扇面上的山水画都快被他摇出褶子了。

他眼皮都没抬，只说了一句："我哪知道。"

猪八戒瞪他："你跟他一条船上的，你不知道？"

小白龙嗤了一声，拿扇子点了点猪八戒的方向："我跟他一条船不假，可他翻筋斗云的时候又没捎上我。你问我，我问谁？他走的时候一句没留，上房顶就不见影了。你当我是他身上的猴毛变的？"

猪八戒被他噎得没话说，拿手使劲搓了搓脸，搓得满脸褶子都红了。

"得，一个躲清闲，一个到处跑。师父惹了麻烦，三更半夜答应人家比这比那，明儿午时就要上校场。猴哥倒好，跑得没影——俺老猪上哪儿找人去？"

小白龙摇了两下扇子，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他那人你还不知道？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你急也没用。"

猪八戒瞪了他一眼，又拿他没办法，只能把钉耙往地上一搁，自己往草垫子上一倒，两只脚翘在门槛上，望着房梁发呆。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俺老猪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答应菩萨来取这个经。你说俺在天上当元帅多好，大鱼大肉，住的是帅府，出门有人抬轿，哪像现在——给一个和尚当牛做马，还得替他跟妖精比求雨砍头下油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弯里，闷声道："猴哥啊猴哥，你倒是回来啊……"

门外风声呜呜的，月亮挂在破庙檐角上，照着一院子荒草。

小白龙把折扇一合，换了个肩膀靠柱子，闭眼养神去了。

夜深了，破庙里鼾声此起彼伏。

猪八戒四仰八叉躺在草垫子上，嘴半张着，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沙僧坐在墙角抱着包袱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唐僧裹着件干袈裟蜷在蒲团上，眉头拧着，梦里还在念叨"比就比"。

小白龙靠柱子眯了半个时辰，忽然睁了眼。

他动作很轻，脚步没声，白衣下摆扫过门槛，像一缕月光溜出了庙门。

拐过三条巷子，又绕过一口枯井，在车迟国城西一座废弃的钟楼上头，看见了孙悟空。

那猴子盘腿坐在钟楼顶的瓦片上，面前铺了块青石板，上头摆着两壶酒、七八碟菜，酒壶是白玉的，在月光底下泛着温润的油光，菜碟是青瓷的，有酱蹄髈、卤鹅翅、糖藕、花生米、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水晶肘子。

孙悟空正拿手捏着鹅翅啃，见她来了，头也没抬，拿嘴努了努对面的瓦片："坐。"

小白龙也不客气，撩袍子坐下了，探头看了一眼那些菜，挑了挑眉："哪儿弄的？"

"蟠桃宴上顺的。"孙悟空把啃干净的骨头往下一扔，"留了几壶，一直没舍得喝。今儿高兴，便宜你了。"

小白龙拿起那白玉壶，掀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清冽的果香扑面而来，沁得人天灵盖都凉了一凉。

他倒了一杯，仰头饮了，咂了咂嘴，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晶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眯起了眼。

"嗯。"

孙悟空把鹅翅放下，端了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滋味如何？"

"比西海龙王宴上的强。"小白龙实话实说，又夹了一筷子糖藕，"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师父在庙里急得跟什么似的，答应人家明天比求雨比砍头，你那二师弟三师弟都快愁秃了。"

孙悟空嗤笑一声："那仨妖精，求雨是请了几道野符召了点风雨，砍头下油锅更扯，仗着畜生道肉身硬扛罢了。俺老孙早就摸透了。"

小白龙嚼着藕片，拿扇子点了点他："那你还不回去？"

"急什么。"孙悟空给自己又斟了一杯，仰脖喝了，"让他们急一急，省得老让俺老孙擦屁股。师父那张嘴你是知道的，什么都敢答应，答应了又不收场。这回叫他长长记性。"

小白龙笑了一声，没接话，闷头吃菜。

两人就这么坐在钟楼顶上，夜风吹着，脚下是黑沉沉的车迟国屋檐，头顶是一轮大月亮。

琼浆甜润，菜肴香浓，吃得小白龙鼻尖微微冒汗。

孙悟空把最后一杯酒倒进嘴里，把杯子往瓦片上一搁，仰面躺了下来，两手枕在脑后，望着满天星斗。

"差不多了。"他说，"明儿午时，校场上见。"

小白龙把扇子一展，遮住半张脸，笑了一声。

"你倒会挑时候。"

第二天午时，城东校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车迟国百姓里三层外三层，连墙头上都蹲满了人。

虎力大仙一早让人搭了三丈高的法台，台上插满黄旗，旗上画着雷纹云篆，风一吹哗啦啦响。

唐僧被请到台前一张椅子上坐着，佛珠都快捻出火星子了。

沙僧站在他身后，月牙铲杵在地上，板着脸不说话。

猪八戒站在法台底下，抬头看了看那三丈高的台子，又看了看三个大仙悠哉悠哉坐在台上喝茶的模样，咽了口唾沫。

他回头扫了一圈人群，看见一个游方道士蹲在墙头嗑瓜子——正是孙悟空变的。

那猴子冲他挤了下眼，嘴型比了两个字："上啊。"

猪八戒咬了咬牙，扛着钉耙上了法台。

虎力大仙站起来，先朝台下百姓拱了拱手："诸位乡亲，今日这和尚不服咱们车迟国的规矩，要跟本座比求雨。大家伙儿都瞧好了，看看到底是道法通天，还是秃驴的嘴皮子厉害！"

台下百姓一阵哄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巴掌。

唐僧攥着扶手，指甲掐进木头里。

猪八戒站到台中央，把钉耙往地上一搁，盘腿坐下，闭了眼。

他元神出窍，一缕灵光直冲天庭，朝着玉帝御案前去——当年在天上当元帅时留下的人脉，他想着找几个旧友，替这车迟国下一场真雨，把那三个野路子的求雨术比下去。

可他那灵光刚冲到半空，虎力大仙已经笑着站起来，从袖中摸出一道黄符，两指一夹，也不念咒，只往空中一甩。

那符纸打着旋飞上天，"砰"地炸开一道青光，青光在半空化作一座法阵——竟是正宗上清派的求雨符箓。

鹿力大仙紧接着也起身，同样摸出一道符甩向空中。

羊力大仙跟着，三道符箓在空中首尾相接，成了一套完整的雷雨大阵。

天上乌云眨眼间聚拢，雷鸣电闪，冷风裹着雨腥味漫过校场，豆大的雨点子哗地砸了下来。

台下的百姓淋着雨还蹦着高拍手："国师厉害！国师厉害！"

猪八戒的元神还没到南天门，就被那三道符箓的灵气冲散了身形。

他猛地睁开眼，浑身一震，雨浇在他脸上，浇得他睁不开眼。

他仰头看着那片阴沉沉的天，雨从他猪脸上淌下来，嘴角抽了半天，最后骂了一句："操，那仨家伙……符箓是真的？"

沙僧在台下抬头望天，雨顺着他的紫膛脸往下淌，眉头拧成了一疙瘩。

唐僧的佛珠彻底停了，他望着那道法台上三道符箓化作的雷阵，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墙头上，孙悟空把最后一把瓜子壳拍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嘴角还挂着笑，但眼里那双精光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法台上被淋成落汤猪的猪八戒，又看了一眼那三道在天上明晃晃运转的正宗符箓，低声自语。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