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猴子看戏，唐僧亲自上！
猪八戒被那雨浇了一脑袋，浑身湿得往下淌水，可他那双眯缝眼却死死盯着天上那三道符箓运转的轨迹，越看越不对劲。
符箓上的纹路勾连盘旋，那股子浑厚绵长的道韵，他认得——他当年在天庭当元帅的时候，见过这种东西。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屁股往台面上一坐，又闭了眼。
这回元神升得快，直奔南天门，没去找那些个旧日同僚，拐了个弯一头扎进太清宫外头。
他虚着身子，在宫门口拽住一个值守的童子，压低嗓子问："小哥，俺老猪问你个事。那上清派的正宗求雨符箓，你们太清宫最近有没有流出去的？"
那童子一见是他，倒还认得，行了个礼："天蓬元帅——啊不，猪将军，您这话问的。太清符箓乃道祖亲传，每一道都登记在册，哪有外流的道理？您说的求雨符箓，是哪一道？"
猪八戒比划了一下："三道叠一块儿的，青的、黄的、红的，串起来跟个车轮似的，乌泱泱一片云就来了——"
童子听完脸色变了变："您说的是太清正一雷雨大阵啊！那个是道祖亲手画的符底，专用于正神求雨禳灾用的，非有玉帝敕令不得动用。您确定瞧见了？"
猪八戒心里咯噔一声，整张猪脸都垮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使劲拍了一下大腿。
"得，俺知道了。"
他收回元神，睁开眼，坐在湿漉漉的法台上，看着头顶那三道符箓还在悠悠地转，雨下得比他方才还大了三分。
虎力大仙在台上撑着把油纸伞，笑眯眯地看着他。
猪八戒没动，嘟嘟囔囔："正一雷雨大阵……太清道祖的手笔……俺老猪怎么跟人家争？俺老猪当年也是太清座下记名的弟子，虽说就是个挂名的，可你让俺去找道祖的仙官把符箓收回去？俺老猪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开这个口啊。"
他说着，两手一摊，扭头朝台下唐僧喊了一嗓子："师父！俺老猪没辙了！这雨人家是真家伙，天上的正路子！俺老猪总不能去道祖跟前耍横吧？"
台下唐僧脸都绿了，张嘴想喊什么，又给雨浇得呛了一口，咳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百姓们哄堂大笑，指着台上的猪八戒拍腿叫好。
虎力大仙把伞收了，朝台下拱了拱手，回头看了一眼猪八戒，笑出一口白牙："这位猪道友，还比不比了？"
猪八戒坐在水里头，拿袖子抹了把脸，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不比了不比了，你赢了。"
他说完扛起钉耙，从台上一骨碌翻下来，溅了一地泥水，垂头耷脑走回唐僧跟前，小声说："师父，后面那两场，您让猴哥来吧。俺老猪这脸丢够了。"
猪八戒一身泥水走回台下，唐僧迎上去两步，张嘴想问什么，猪八戒抢先摆了摆手："师父您别问了，那仨手里的符箓是太清道祖的正经货，俺老猪惹不起。后面您自个儿想办法吧。"
唐僧嘴唇哆嗦了一下，目光越过猪八戒湿淋淋的肩膀，往人群里扫了一圈。
墙头上蹲着个嗑瓜子的游方道士，正冲这边笑眯眯的，半点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唐僧攥了攥拳，把那口涌到嗓子眼的火气硬咽回去，转头对虎力大仙说："下一场，比什么？"
虎力大仙收了伞，捻着胡子一笑："坐禅。和尚，这总该是你的看家本事了吧？"
鹿力大仙在旁边接嘴："规矩简单。你我各坐高台，对坐七日，不动不摇不睁眼。谁先落台、谁先睁眼、谁先开口说话，算谁输。"
唐僧心里头沉了一下——坐禅七日，他倒是不怕，可对面那仨是妖精，道行修了百来年，底子厚着呢。他硬着头皮点头："好。"
校场上有现成的两座石台，一东一西，各一丈高，台面三尺见方，刚好容一人盘腿坐定。
虎力大仙脱了靴子，率先上了东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双目一闭，不动了。
唐僧脱了袈裟，只穿一层单薄僧袍，上了西台。
他坐下时看了一眼台下——沙僧攥着月牙铲站在最近处，猪八戒抱着胳膊靠在旗杆上，小白龙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倚在一棵树底下拿扇子遮阳，目光却是在往墙头那边瞟。
墙头上那个游方道士还在，还嗑着瓜子。
唐僧把视线收回来，深吸一口气，闭了眼，开始数息。
头一个时辰，风平浪静。
台下百姓看了一会儿，见两人都纹丝不动，渐渐觉得没趣，散了小半。
日头从正当顶慢慢偏到西边，影子斜过来，盖住了唐僧半边身子。
第二个时辰，鹿力大仙忽然在东台底下绕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
唐僧虽然闭着眼，但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对面飘过来，带着股甜腻腻的香气，钻进他鼻子里。
他脑子一昏，眼前忽然闪过一大片金光，莲花朵朵，梵音阵阵，仿佛佛祖亲临。
他知道是幻术，攥紧了膝上的手指，咬牙念了一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那股幻象退了退，可没退干净，绕着圈儿地在他脑袋里打转。
台下猪八戒一看唐僧眉头拧成疙瘩，拿胳膊肘捅了捅沙僧："坏了，那鹿精使阴招。"
沙僧闷声道："坐禅比的是一心不二，使幻术也算本事。"
猪八戒急得跺脚："那师父扛不住啊！他那点禅定功夫，打个坐念个经还成，真跟妖怪比定力——"
话没说完，墙头上那个游方道士忽然把瓜子壳一撒，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低头往台下看了一眼，嘴角勾了勾，又慢悠悠坐了回去。
猪八戒抬头正撞见那一笑，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压低嗓子骂了一声："这死猴子，又要玩儿什么花样？"
猪八戒急得原地转了两圈，抬头看了一眼西台上唐僧那张越来越拧巴的脸，又看了一眼东台底下鹿力大仙那张笑盈盈的脸，牙一咬，把九齿钉耙往沙僧怀里一塞。
"拿着，俺老猪来一回。"
他退了两步，站到人群后头一棵老槐树底下，双手掐了个诀。
那诀他生疏得很，手指头粗，掐得歪歪扭扭，好容易才把指节对到位置上。
他闭了眼，嘴里念念有词，灵光自他眉心窜出，悄没声息地绕着校场飞了一圈，最后从西台背后钻上去，化作一层薄薄的清光覆在唐僧周身。
那清光不显眼，跟日头底下晒出来的热浪似的，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可唐僧的眉头忽然松开了——那股缠着他脑仁的甜腻腻香气被挡了一层，虽然没全挡干净，至少那些幻象没那么逼真了，莲花变成糊的，梵音变成嗡嗡的杂响，跟隔了层水似的。
鹿力大仙在东台底下愣了一下，侧头往西台瞥了一眼，没瞧出什么异样，又加大了念咒的力道。
唐僧身子晃了晃，但稳住了，鼻尖上渗了一层细汗。
猪八戒靠在槐树上，额头上也渗了一层细汗，手指头哆嗦着维持那诀。
他不敢施太大的法，怕被那三个老道发现——毕竟那是太清座下的记名弟子偷施援手，说出去不好听，道祖那边的面子挂不住。
他只敢用最轻最柔的灵气，像给师父披了件薄纱，挡蚊子似的挡一挡那幻术的锋芒。
可就这么一层薄纱，也够唐僧缓过劲儿来了。
沙僧抱着猪八戒的钉耙，站在台下仰头望着西台上慢慢平复了呼吸的唐僧，又把目光移向东台那边一脸困惑的鹿力大仙，最后落在墙头那个又抓起一把瓜子开始嗑的游方道士身上。
墙头上的道士冲他咧嘴笑了一下，嘴型说了一句："还行。"
沙僧没吭声，把钉耙抱紧了些，嘴角动了动，算是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