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孙悟空点醒三大仙

唐僧被沙僧背回破庙，灌了两碗温水，又喂了半碗稀粥，好歹缓过来一口气。

老和尚领着一群徒弟围在旁边烧水熬药，小沙弥拿湿布替他敷额头。

唐僧睁开眼看了一眼房梁，嘴皮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又合上了。

入夜之后，孙悟空换了身夜行衣，没惊动任何人，翻出破庙，几个纵跃消失在车迟国的屋脊之间。

三清观后殿的灯还亮着。

虎力、鹿力、羊力三个围坐在一张方桌旁，面前摊着几道符纸，正低声商议着什么。

听见屋檐上瓦片轻轻响了一声，三人同时抬头。

孙悟空从房梁上倒挂下来，脑袋朝下，脸正对着虎力大仙的鼻尖，咧嘴一笑："三位，还没睡呢？"

虎力大仙往后一仰，手里已经捏了一道符，看清是谁后又缓缓放下："是你？白天那个游方道士——你到底是什么人？"

孙悟空一个翻身落在地上，顺手把门掩了，背着手踱到桌边，拿手指点了点那几道符纸："俺是谁不重要。今儿来跟你们说个正事。"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神色忽然正经了三分："第三场别比了。"

羊力大仙皱眉："凭什么？前两场我们一胜一平——"

"凭灵山那边已经有人下来过了。"孙悟空打断他，朝天上努了努嘴，"你们那三道符，太清道祖的手笔不错，可你们以为只有道祖在看着？坐禅那天，燃灯古佛的水镜悬在云端照了七天七夜。七天后头，持莲菩萨亲自下来稳的唐僧定境——你们以为就你们会使阴招？"

三大仙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一层。虎力大仙攥着符纸的手指紧了紧。

孙悟空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往下说："西方教那帮人，面上慈悲为怀，骨子里最记仇。你们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佛门踩成这样，灵山早记在小本本上了。第三场你们要是再赢——赢就赢了吧，可你们觉得赢了之后，他们能咽下这口气？到时候找个由头，派两个罗汉下来，你们跑得了？"

鹿力大仙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听俺一句劝。"孙悟空站起来，拍了拍虎力大仙的肩膀，力道不重，"连夜收拾东西，带上你们的符箓法器，出了车迟国往南走，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别贪这点香火钱了，命要紧。"

虎力大仙沉默了很久，最后抬头看了孙悟空一眼："你——为何要帮我们？"

孙悟空走到门口，回头一笑："俺老孙跟你们喝过酒，聊过天，骂过佛门。交情虽浅，也算一场缘分。再说——"

他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你们没害过老百姓，俺老孙犯不着赶尽杀绝。"

他说完闪身出了门，轻轻把门带上。

后殿里灯火晃了几下，三大仙面面相觑，脸色白得像纸。

虎力大仙把桌上的符纸一张张收起来，折好，揣进怀里，低声说了句："收拾东西。"

第二天清早，三清观的大门敞着，里头静悄悄的。

道童们还在睡，没人听见昨夜半点动静。

直到伙房的烧火丫头端着粥盆去正殿送早膳，发现殿里空荡荡的——三张蒲团搁在地上，茶还温着，案上那套青瓷壶盖掀着，可三个国师连人影都没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国王正坐在金銮殿上等着国师来议事。

报信的侍卫跪在阶下，满头冷汗："陛下，三清观……国师们……不见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留了一张条子。"

国王接过那张纸条，上头就八个字——"云游去也，后会有期"。

字迹潦草，墨都没干透，像是连夜写的。

国王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茫然，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

他把纸条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使劲揉了揉眼睛，抬头问满朝文武："什么叫云游去也？朕封他们做国师，给他们修观造殿，他们云游什么？"

文武百官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上来。有个老臣试探着说："陛下，莫不是……三位国师跟那大唐来的高僧比斗，输了面子，不好意思待了？"

国王一拍桌案："他们输了？他们一胜一平！坐禅那一场平了，头一场求雨赢了的！哪里输了？"

老臣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消息传进城西破庙的时候，唐僧正靠在垫子上喝第三碗粥。

猪八戒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听见外头有人喊"国师跑了"，一口粥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沙僧在墙角闷声说了一句："走了？"

猪八戒抹着嘴，扭头看了一眼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的小白龙，又看了看坐在房梁上拿柳枝剔牙的孙悟空。

孙悟空见猪八戒看他，咧嘴一笑，什么也没说，把柳枝吐了，翻身从房梁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师父，"他走到唐僧跟前，弯腰看了看他的脸色，"精神好了没？好了咱们就收拾收拾，该出关了。"

唐僧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角，面上还有几分虚弱，但眼神清亮了。

他看了一眼孙悟空，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点了下头。

破庙外头，车迟国的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

几个胆大的和尚探头探脑地出了庙门，见街上没有穿黄袍的道童巡逻，也没有人举着告示赶人，试探着往城门方向走了几步。

老和尚抱着那尊缺了耳朵的铜佛，站在庙门口愣愣地望着三清观方向，忽然跪下来，朝着西天磕了三个头。

猪八戒扛起钉耙，帮沙僧把包袱甩上肩头，回头冲小白龙嚷了一嗓子："走了！还扇你的扇子！"

小白龙把折扇一合，慢慢踱出庙门，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一行人迎着晨光往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守卫昨天还黑着脸拦和尚，今天却像换了个人，见了唐僧的光头只是愣了一下，随即让开了路，连问都没问一句。

唐僧回头望了一眼车迟国高高的城墙，捻了捻腕子上的佛珠，低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翻身骑上了马背。

孙悟空走在最前头，金箍棒搁在肩上，步子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路过城门洞时，他忽然回头朝城墙根儿那边看了一眼——墙角蹲着个卖烧饼的老汉，旁边站了个穿灰袍的瘦高个儿，正低头买饼。

那人侧脸熟悉得很。

孙悟空把视线收回来，笑了一声，大步出了城门。

灰袍人抬起脸，正是换了便装的虎力大仙。

他手里攥着个烧饼，目送那五道身影沿着官道一路西去，消失在晨光深处，才慢慢咬了一口饼，转身往南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