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1章 演戏而已，玩什么命啊

敖烈靠在岸边的柳树上，手里摇着把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蒲扇，扇面上还画着条歪歪扭扭的龙。

他瞟了眼蹲在石头上啃桃子的孙悟空，忍不住凑过去。

“猴哥，咱说句实在话。”敖烈拿扇子点了点悟空肩膀，“这一路上，妖怪你让老猪打，水你让老猪下，师父被掳了你让老沙去背。咱们俩就一直这么袖手旁观？”

孙悟空咬了口桃子，汁水顺着毛滴下来，他随手一抹：“然后呢？”

“然后？”敖烈压低声音，“功德啊！西天那帮人精着呢，一路上的劫难谁出了力、谁躲了懒，人家拿小本本记着。到时候分功德，咱俩喝西北风去？”

孙悟空“噗”地把桃核吐出去，桃核“啪”地砸进水里，溅起一朵小水花。

他歪着脑袋瞅敖烈：“小白龙，你一条龙，惦记那点功德做甚？”

敖烈把扇子一合，往掌心一拍：“龙怎么了？龙也得攒家底啊！我爹说了，这趟出来要是空着手回去，他把我鳞片一片片薅下来当瓦片盖房子！”

孙悟空笑得直拍大腿：“你爹倒是个妙人。”

“你别笑！”敖烈急得耳朵都红了，“我说正经的。那泥鳅精掳师父的时候，你明明一个定身术就能定住他，你偏不动。老猪下水，你明明一个筋斗就能把人捞上来，你偏让他扑腾。猴哥，你是不是……不稀罕这功德？”

孙悟空收了笑，把腿一盘，伸手又去够树上的桃子。够了两下没够着，干脆一蹦蹦上枝头，翘着脚晃悠。

“功德？”他摘了个青桃子，在袖子上蹭了蹭，“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时候，满天神佛的功德簿子我翻过。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可到头来该打的打、该关的关，哪个功德救得了谁？”

敖烈愣住。

孙悟空咬了口青桃子，酸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嚼吧嚼吧咽了：“老孙跟着那和尚走这一遭，不是为了那几行字。是为了把金箍摘了，图个清静。功德多了少了，关老孙屁事。”

他把桃核往敖烈脑袋上一丢：“你要攒功德，下回妖怪来了你上。老孙给你摇扇子。”

敖烈接住桃核，愣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

他把扇子重新摇起来，冲树上的猴子拱拱手：“得，那我可记着了。下回妖怪出来，我先冲。”

“随你。”孙悟空翻了个身，拿尾巴勾住树枝，眯着眼打盹，“只要别让老孙写什么功德总结报告就成。”

敖烈“噗嗤”一声笑出来，靠着树干坐下，扇子摇得哗哗响。

日头暖洋洋的，水声哗啦啦的，倒真像趟游山玩水。

猪八戒抡着钉耙扎进水里，水花还没落定，他就扯着嗓子喊开了：“呔！那泥鳅精！赶紧把俺师父送上来，否则老猪一耙子把你洞府掀喽！”

他叉着腰站在水底石阶上，威风还没摆足，眼前忽然黑影一闪。

灵感大王从洞里蹿出来，两只眼珠子通红通红，周身冒着一层淡淡金光，连鳞片都跟镀了层釉似的。

“来得好！”灵感大王嘴里喊出来这句，可猪八戒分明瞧见他脸上写着“我也不想来”五个字。

没等八戒琢磨明白，灵感大王已经一巴掌糊过来了。

那掌风带水，裹着股怪力，猪八戒拿钉耙一架，“哐”一声闷响，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后背结结实实撞在石壁上，震得洞顶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哎呦我滴娘！”猪八戒摔了个四仰八叉，耳朵都歪了半边。

他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鼻子，满手是血。

“不对啊！”他冲对面嚷，“你昨天还跟个怂包似的，见了俺大师兄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儿咋跟吃了仙丹似的？”

灵感大王不说话，只是又往前扑。

猪八戒赶紧横耙挡，这回直接被拍得在地上滚了三圈，屁股上挨了一脚，整个人嵌进石缝里，拔了半天才拔出来。

“你……你啥时候到太乙金仙了？”猪八戒捂着腮帮子，满嘴漏风，“俺老猪当年在天河当元帅的时候，跟太乙金仙也交过手，你这一身蛮力分明比他们还邪乎！”

灵感大王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结果嘴里出来的却是句：“少废话！吃我一掌！”

他眼泪都快下来了，手上的力气却半点没收，又一掌拍在八戒胸口，打得他“哇”一声吐出口水来。

猪八戒连滚带爬往上游，一边游一边骂：“邪了门了！昨儿个明明连金仙都勉强，今儿就能揍俺老猪满地找牙！这河里是不是泡了啥灵丹妙药？”

灵感大王追到水中央，忽然停住了。

他手不抖了，眼不红了，身上的金光也“啪”一下灭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猪八戒，满脸委屈。

“我……”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说，扭头缩回洞里去了。

猪八戒浮出水面，趴在一块礁石上直喘粗气。

孙悟空蹲在岸边冲他乐：“咋样？打不过？”

猪八戒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翻着白眼：“哥，那泥鳅精邪性！昨儿还金仙呢，今儿个这本事……怕不是背后有人给他醍醐灌顶！”

他揉着青肿的腮帮子，越想越憋屈，“俺老猪当差这么多年，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猪八戒从水里“哗啦”一下冒出头，满脸青一块紫一块，左耳朵耷拉着，右腮帮子肿得老高。

他爬上岸，一头栽在沙地上，喘得跟风箱似的。

孙悟空蹲在石头上嗑瓜子，瞟了他一眼：“那泥鳅精呢？”

猪八戒翻了个白眼，没吭声。

敖烈拿扇子戳了戳他的大肚子：“问你话呢，打到哪一步了？”

“没了！”猪八戒一骨碌翻身坐起来，指着孙悟空的鼻子，“叫俺老猪下去挨揍，你俩倒好，一个嗑瓜子一个摇扇子！那泥鳅精本来就是个金仙，俺老猪好歹能应付，可今儿不知咋回事，跟吃了大力丸似的，一巴掌把俺拍石缝里扣都扣不出来！”

敖烈“噗嗤”笑出声，猪八戒更来气了：“你还笑！俺老猪在天河当元帅的时候都没这么狼狈！那家伙身上冒金光，拳头硬得跟铁疙瘩似的，俺老猪的三尺钉耙砸上去，人家连个印都没有！”

孙悟空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把壳随手一丢：“那你没把他引上来？”

“引？俺自己都差点让他炖了！”猪八戒扯着嗓子喊，“猴哥，你是大罗金仙，你动动手指头的事，非让俺老猪去当沙包。你是不是就乐意看俺出丑？”

孙悟空挠挠耳朵：“老孙不是说了嘛，让你先探探路。”

“探路？”猪八戒气得耳朵都竖起来了，“俺老猪这脸都快成调色盘了，你管这叫探路？哥诶，咱一路走过来，降妖你让俺去，化缘你让俺去，连挨揍都让俺去！你是大师兄还是俺是大师兄？”

敖烈在旁边摇着扇子，忍着笑打圆场：“行啦行啦，老猪你也别气，回头让猴哥给你摘几个仙桃补补。”

“补个屁！”猪八戒揉着腮帮子，“俺这身肉就是补出来的，再补也是挨揍的命！下次再有水里的妖怪，俺老猪罢战！你让小白龙去，他不是说要攒功德吗？正好！”

敖烈扇子一收，赶紧往后退两步：“别别别，我这条龙身子骨弱，经不住折腾。”

猪八戒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地上，拿钉耙杵着地，嘴里嘟嘟囔囔：“大罗金仙了不起啊？大罗金仙就能躲树上嗑瓜子，让师弟下去挨揍？俺老猪当年在天河，手底下十几万水兵，哪个敢让俺这么窝囊……”

孙悟空跳下石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老猪，这不是信得过你嘛。”

“上回也是这话！”猪八戒扭过脸不理他。

孙悟空也不恼，从怀里摸出个红彤彤的桃子往他怀里一丢：“喏，蟠桃园里顺的，补补。”

猪八戒瞅了眼桃子，又瞅了眼猴子，嘴硬了半截，到底还是拿起来咬了一大口。

腮帮子肿着，嚼得龇牙咧嘴，可好歹没再骂人。水声哗哗响，岸上总算消停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