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2章 灵感大王的烦恼
沙僧把禅杖往地上一杵，闷声说了句：“我去。”
孙悟空嗑瓜子的手顿住了，敖烈的扇子也停了。猪八戒正啃着桃子，腮帮子还肿着，含含糊糊地抬头：“老沙？你？”
“嗯。”沙僧低头整了整袈裟下摆，语气平得像水面，“二师兄受了伤，大师兄要盯着岸上，小白龙还得看行李。我去最合适。”
孙悟空歪着头瞅他：“你才金仙境界，那泥鳅精被操控之后，起码太乙往上。”
沙僧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挤出一个笑：“我知道。”
猪八戒桃子也不啃了，拿手背抹了把嘴：“知道你还去？老沙，你平时话少，俺还以为你是个明白人。那泥鳅精一拳能把俺拍进石缝里，你这小身板下去，怕不是让人当柴劈了。”
敖烈也收了扇子，往前一步：“老沙，功德这东西不急，咱们慢慢想别的法子。”
沙僧摇了摇头，把禅杖扛上肩头，往水边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背对着几人，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大师兄本事大，二师兄有人脉，小白龙有家底。我老沙，要啥没啥。当年在流沙河吃人的时候没人管，如今跟了师父，就想混个正经出身。”
他转过身来，脸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表情：“我不拼，谁替我拼？”
孙悟空不嗑瓜子了，把剩下的几颗往怀里一揣，跳下石头。
他走到沙僧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多话，就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往水里一划，划出一道白花花的水道。
“老孙给你开条路，那泥鳅精要真把你拍石缝里了，你喊一声，老孙下去捞你。”
沙僧咧嘴笑了一下，点点头，提着禅杖就往水里走。
猪八戒在后头喊了句：“老沙！打不过就跑！别硬撑！功德的事俺帮你跟师父说！”
沙僧没回头，只摆了摆手。水没过头顶，很快就看不见人了。
岸上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敖烈轻轻摇了摇扇子，说了句：“老沙这人……平时不吭声，心里比谁都清楚。”
孙悟空没说话，把金箍棒插在岸边石缝里，盘腿坐下，眼睛盯着水面。
猪八戒叹了口气，把啃了一半的桃子搁在地上，难得没再多嘴。
水面上只剩细细的波纹一圈圈往外荡，底下静悄悄的，谁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动静来。
水底比岸上闷得多，沙僧提着禅杖一步步往前走，脚底踩在河泥上，软塌塌的，每走一步都往下陷。
他屏着气，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乱石和水草，洞府的轮廓在前头隐隐约约露出来。
灵感大王正坐在洞口啃一条生鱼，看见沙僧过来，鱼“啪嗒”掉地上，他赶紧往洞里缩了两步。
“你是……那和尚的徒弟？”灵感大王扒着石门探出半个脑袋，上下打量沙僧，“那猴子没来？那猪头没来？”
“就我一个。”沙僧把禅杖横在身前，“把我师父交出来，我不为难你。”
灵感大王愣了愣，忽然“哈”一声笑出来：“你？一个金仙？”
他慢慢从洞里走出来，鱼也不吃了，两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看沙僧，“你知道刚才那猪头是什么境界不？太乙散仙。他都被我揍得鼻青脸肿，你一个金仙来充什么好汉？”
沙僧没接话，只是把禅杖往前递了半步。
灵感大王眉头一挑，拳头捏得“嘎巴”响：“行啊！你要送死，我不拦你！”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跟离弦的箭一样蹿过来，一拳直奔沙僧面门。
沙僧侧身一躲，禅杖横扫出去，打在灵感大王腰上。
可那一下就跟打在了铁柱子上似的，反弹回来的力道震得沙僧虎口发麻。
灵感大王纹丝不动，反手一巴掌拍在禅杖杆上，沙僧整个人连人带杖往后滑了三丈远，脚尖在水底石头上蹭出一溜火星子。
“就这？”灵感大王甩了甩手，满脸意外，“我还以为你至少比那猪头硬点，结果还不如他耐揍。”
沙僧稳住身形，换了口气，又冲上去。
这回他学乖了，不再硬碰，绕着灵感大王转圈，禅杖专挑关节和肋下薄弱处招呼。
可灵感大王到底是水中修炼多年的精怪，身子一扭就躲开大半，剩下的几杖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你到底打不打？”灵感大王被他转得有点烦，一把抓住禅杖头，往怀里一拽，沙僧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扑。
灵感大王膝盖一顶，正中沙僧胸口，他闷哼一声，身子弓成虾米，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顺着石壁滑下来，嘴里一股腥甜往上涌。
沙僧扶着石壁站起来，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擦了把嘴角，没吭声，又把禅杖提起来。
灵感大王叹了口气：“你也打不过我，我也不想打死你。你把那猴子叫来，我把人还给你们，这事就了了。行不？”
“不行。”沙僧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又往前迈了一步。
灵感大王看着他那副倔样，挠了挠后脑勺：“你这和尚……傻不傻？”
沙僧没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开架势，眼睛里一点退的意思都没有。
水波在他身边缓缓荡开，洞口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写满了“我没什么可失去的”几个字。
灵感大王瞅着他，难得地收起了几分嬉皮笑脸，也重新握紧了拳头。
水底安静得只剩暗流呜咽，两道人影在水光里对峙着，谁都没再动。
第十个回合。
沙僧的禅杖抡到一半，灵感大王侧身一让，反手扣住他手腕，顺势一拧。
“咔嗒”一声，禅杖脱手飞出，插进洞顶石缝里，颤巍巍晃了两下。
灵感大王另一只手掐住沙僧后颈，膝盖顶在他腰眼上，把他整个人按倒在地。
“服不服？”灵感大王喘着粗气问。
沙僧脸贴着河泥，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他闷声说了句：“不服。”
灵感大王“嘿”了一声，扯了根水草把他双手反绑了，又拽着袈裟后领把人拎起来，拖进洞府。
石床上唐僧正盘腿念经，听见动静睁眼，瞧见沙僧鼻青脸肿被丢进来，念珠顿了一下。
“阿弥陀佛，悟净，你受苦了。”
沙僧被扔在唐僧脚边，拿肩膀撑着坐起来，嘴角还挂着血丝，嘴上却说：“弟子无能，叫师父见笑了。”
唐僧叹了口气，伸手把他嘴角的血擦了擦。
灵感大王在旁边叉着腰，看着这师徒俩，忽然有点心虚。
他拿水草把沙僧也绑在石床柱子上，系了个死结，退了半步，挠了挠头。
“我跟你们说清楚啊，”灵感大王指着洞口，“我本来没想绑这么久。就是有个大人物在后头推着，我身不由己。你们也别怨我，要怨怨那朵莲花上的。”
唐僧抬眼看他：“施主说的可是南海那位？”
灵感大王脸色一变，赶紧摆手：“我可没指名道姓！你别瞎猜！”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沙僧努努嘴，“你那个猴子师兄，啥时候来？你俩都绑了，他总该下水了吧？”
沙僧没说话，只是闭上眼，靠在石柱上喘气。
灵感大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悻悻地甩了甩袖子，坐到洞口那块大石头上，托着腮帮子望着水面上透下来的光斑发愣。
洞里静悄悄的。
唐僧的念珠声细碎均匀，沙僧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灵感大王抠着石头缝里的青苔，嘴里嘟囔着：“一个两个都这样，打不过还要打……图啥呢……”
他把青苔弹出去，又叹了口气。水波透过洞口照进来，晃得他眼晕。
他干脆把洞门一关，缩在黑暗里等着。上面那猴子，早晚得来。
到时候是打是和，反正他也说了不算，全凭那位手里那根线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