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麻了！都麻了！
孙悟空从天上翻下来，落在通天河岸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猪八戒正拿草茎剔牙，敖烈靠在树上打盹，见他回来刚要开口问，猴子已经把金箍棒往水里一杵。
“猴哥？”猪八戒坐直了身子。
孙悟空没理他。
他手腕一翻，金箍棒“嗡”一声暴涨，碗口粗的棒身往水面一砸，“哗啦”一道水墙炸起来三丈高。
猴子攥着棒尾，腰身一拧，开始搅。
整个通天河底跟翻了锅似的。
泥沙卷着碎石头往上涌，水草连根拔起，成片成片地漂在水面上转圈。
鱼虾螃蟹满天乱飞，有的撞在岸上，有的直接晕在漩涡里。
水面中央旋出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深不见底，边缘的水墙跟城墙似的往外推，两岸的柳树被水浪拍得东倒西歪。
灵感大王正坐在洞府石床上发愣，忽然整座洞府“嘎吱”一声歪了半边，石柱子上的水草“唰”地绷断，石床往下一沉，他整个人从床上滚下来，摔了个嘴啃泥。
洞里水倒灌进来，混着泥浆，呛得他直咳嗽。
沙僧和唐僧被绑在柱子上，两个人跟着柱子一块儿晃，沙僧咬着牙拿脚顶住石壁稳住身子。
灵感大王连滚带爬冲到洞口，探头一看，脸都白了。
头顶那个漩涡像张口要吞人的大嘴，水流搅得他跟片树叶似的左右乱撞。
他死死扒住洞口的石棱，两条腿在水里扑腾着，扯着嗓子往上嚎：“孙猴子！你疯了！”
他声音被水搅得断断续续的，还是拼了命吼出来：“你师父还在我洞里！你师弟也绑在这儿！你这一棒子搅下来，洞塌了，他们俩一块儿埋里头！你不管他们死活了？”
漩涡越转越急，整个洞府的石壁已经开始裂开缝，细石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灵感大王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他抱着石棱的手在发抖，嘴里骂骂咧咧：“你这泼猴！哪有你这样救人的！一棒子把整条河掀了，你师父是铜浇铁铸的不成！”
沙僧被困在洞里，听着头顶轰隆隆的水声，反倒咧嘴笑了，冲旁边的唐僧说了句：“师父，大师兄这是在激他上来。”
唐僧闭着眼，念珠在指间转了一圈，轻轻“嗯”了一声。
灵感大王却顾不了那么多，他眼看洞顶一块大石“咔嚓”裂开缝，吓得魂飞魄散，一咬牙，松开石棱，憋了口气，拼命往水面蹿。
身后洞府“轰隆”一声塌了半边，泥沙混着水涌出来，把他整个人推出老远。
他手脚并用地往上刨，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那猴子真是个疯子！天底下头一号的疯子！
洞里跟翻了个儿似的。
石柱“咔嚓”断成两截，洞顶的碎石跟下雨似的往下砸，沙僧拿肩膀把唐僧护在身后，可俩人被水草捆在一起，根本挪不动步子。
整座洞府往左边歪过去，俩人顺着湿滑的石壁“哧溜”一下滑到底，撞在塌了半边的石床上，唐僧闷哼一声，额头磕出个血印子。
“悟净！”唐僧一手抓着石床边缘，一手还攥着念珠，“你的禅杖呢？”
“插洞顶上了。”沙僧被水草勒得胳膊发麻，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拿脚蹬住石壁，好歹稳住两个人不往下滑。
可洞府没给他们喘气的机会，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头顶那块最大的石板“轰隆”一声砸下来，擦着沙僧肩膀落在地上，碎成几块，溅起来的石头渣子崩了唐僧一脸。
唐僧闭着眼，牙关咬得咯咯响。
念珠还攥在手里，指关节都捏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吸了口气，又一张嘴：“……”
沙僧扭头看他，以为要开示什么佛理，结果唐僧硬生生把两个字憋了回去，咽了口唾沫，把剩下的半截话嚼碎了吞进肚子。
他整张脸憋得通红，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句：“悟净，你大师兄……这法子也忒糙了点。”
沙僧嘴角抽了抽：“师父，大师兄一贯如此。”
“一贯如此也不是这么个……”唐僧话说到一半，整座洞府猛地往下一沉，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冰冷刺骨，呛得他连连咳嗽。
沙僧赶紧拿肩膀顶住他后背，把他往上托了托，可水草越勒越紧，两个人都被卷进乱流里，跟着碎石头、烂水草一块儿在洞里翻滚。
唐僧只觉得天旋地转，背上的袈裟被石棱刮开一条口子，念珠线断了，珠子散了一洞底，他伸手去捞，摸到一手泥浆。
沙僧比他也好不到哪儿去，脑袋撞在石壁上，“咚”一声闷响，眼前直冒金星，血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咬牙扛着唐僧的胳膊，喊了句：“师父！您抓着我腰带别松！”
唐僧一手攥着沙僧的袈裟，一手捂着磕破的额头，实在没忍住，低低骂了句：“这泼猴……真该把他那棒子也绑一回。”
声音不大，混在水声和石块碰撞声里，沙僧没听清，只当他在念经。
水越灌越猛，两个人被冲得贴着洞壁转了两圈，整座洞府“轰”一声彻底散了架，碎石和断木将他们裹挟着涌向洞口，往那片浑浊的漩涡里卷去。
唐僧闭紧了眼，心里把能默念的都念了，就是死活不想再开口，怕一张嘴，又是句不该说的冒出来。
水底下天翻地覆，四值功曹和五方揭谛藏在暗处，个个脸都绿了。
值年功曹捏着拳，躲在半塌的水府废墟后头，眼睁睁看着唐僧跟沙僧被卷进漩涡里打转，身上的护体金光薄得跟层纸似的，他急得直跺脚：“这猴子！搅河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咱们金光护持是有范围的，他这一搅，水势全乱，咱们的护罩得跟着调方位，调慢了半拍和尚就得呛口水！”
值月功曹拿袖子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泥浆，咬牙切齿：“他哪管这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时候就不管别人死活，如今还是那副德行！”
他手掐法诀，一道青光弹出去，罩在唐僧头顶，替他挡开一块从洞顶落下来的碎石，忙得连气都喘不匀。
值日功曹性子急，已经骂出声了：“这泼猴！搅搅搅！他倒是痛快了，咱们五个人加五个人，十个人跟在后头捞人！这功德挣的，比当年守蟠桃园还累！”
他一边骂一边手上不停，金光连着金光，把唐僧周围的水流强行拨开三尺，可下一秒又被漩涡卷乱了。
五方揭谛那边也没闲着。
东方揭谛蹲在水底一块大石头上，拿手撑着护罩，脸涨得通红，嘴里嘟嘟囔囔：“菩萨安排咱们暗中护持，咱们认了。可这猴子每回闹出动静都这么大，上回在平顶山撞山，这回搅通天河，下回是不是得把天捅个窟窿？”
南方揭谛从他背后探出个头，一边补护罩裂缝，一边回嘴：“可不是！他捅天，咱们还得在后头递梯子。”
话音刚落，一块断石从漩涡中心弹出来，直直朝唐僧后脑勺飞去，南方揭谛手忙脚乱甩出一道金光把它弹开，自己差点被反震力带得滚下石头。
西方揭谛脾气最爆，他已经骂了七八回了：“这猴子就是个灾星！早晚把他那棒子没收了！省得他一天到晚瞎抡！”
他护着唐僧左臂，水草缠上来的时候他拿法力化开，可唐僧还是被流石刮破了袈裟，他气得直拍水面，“你看看！头发丝儿那么薄的护罩，水草都能划出口子！这要是让菩萨瞧见了，肯定又得说咱们护持不力！”
北方揭谛和中央揭谛没吭声，俩人闷头加固护罩，可心里也在骂。
北方揭谛一边捏诀一边翻白眼，中央揭谛则直接在水底写了七个字的法诀，念完一瞧——是句骂猴子的脏话。
他赶紧抹掉，继续补罩子，可手上那股劲儿明显比平时大得多，每道金光都裹着憋屈。
水底兵荒马乱，十个人跟在后头手忙脚乱地捞人，头顶上那猴子还在岸上抡棒子，搅得整条河翻江倒海。
功曹们和揭谛们忙得脚不沾地，心里骂得千篇一律——这泼猴，天底下头一号麻烦精。
可骂归骂，手上的护持一道都不敢少，金光在水底起起落落，护着那两个被捆成一团、跟着水流翻滚的倒霉和尚，一路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