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大佬们的日常

陈太初把竹简从头到尾捋了三遍，手指在最后一行字上停住，轻轻敲了两下。

他把竹简卷起来往案上一丢，靠在柱子上，拿手背揉了揉眼睛。

“师伯，您这简哪儿弄来的？”

太清道祖端着茶杯：“北海海底的一个古墟里翻出来的，埋了三万年。怎么，看出来了？”

陈太初没直接回答，伸手拎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端起来没喝，拿在手心里转了转。

他想了想，才开口：“这上面这些字，不是上古妖文，也不是仙篆。笔画看着散，可每笔的走向都有内在规矩。我猜——这是混沌符文。”

太清道祖眉头轻轻一挑：“混沌符文？”

“嗯。”陈太初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盘古开天之前那段时间留下来的东西。我在碧游宫的藏书阁里见过半片残玉，上面刻的花纹跟这个路子有点像。当时我师父说，那可能是混沌时期用来记录天地规则的符号。”

他指了指竹简中间那几行弯曲的纹路：“您看这儿，这个弯钩连着三个短横，跟现在任何一种符文体系都对不上。但如果把它当成一种能量流动的轨迹图来读，它讲的应该是天地本源在被洪荒规则加固之后，如何重新分布的事。”

太清道祖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倾：“洪荒本源增强？”

陈太初点了点头，拿手指在案面上随手画了个圈：“自打封神那场打完，洪荒的本源一直在慢慢变厚。灵气浓度、法则密度，都比上古时期高了不少。那些古墟里埋的老东西，原本的符文结构是按旧本源的密度设计的。本源一变，原来能锁住的能量就锁不住了，有些波动就散出来，重新凝成了新的纹路。”

他又拿起竹简抖开，指着末端一片模糊的痕迹：“这一段没写完整，但我估摸着，这简记录的是一种新的规则偏移——咱们现在用的那套天道法则，可能已经在悄悄变了。变多少、往哪儿变，这个简没写完。但要是能把另外几片找齐，说不定能拼出一张图。”

太清道祖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竹简上，又移到陈太初脸上：“你觉得这变化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太初把竹简放回案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过墙角那柄木剑往肩上一扛：“师伯，好事坏事得看对谁。对我这种只想在花果山种桃树的，天塌了还有高个顶着；对您这种坐八景宫喝茶的，兴许得提前备几把新茶壶。”

他走到门口回头，“简我拿回去再琢磨琢磨，有眉目了让山下的老猿给您递话。”

太清道祖没留他，只举起茶杯远远地晃了一下。

陈太初扛着木剑出了门，身影消失在云头里。

八景宫里又静下来，太清道祖低头看着那卷摊在案上的竹简，指尖在最后一排模糊的纹路上轻轻划过，指腹摩挲了两下，良久没动。

八景宫的门没关，元始天尊的云头落在阶前时，太清道祖正蹲在院子里的丹炉旁扇火，袖子卷到小臂，跟个烧火的老头子没两样。

元始天尊在门口站了一瞬，负着手，没急着迈步。

“师兄这炉子烧了三年了还没开？”

太清道祖抬头瞅了他一眼，拿扇子指了指屋里的蒲团：“你来早了，再等半年。”

元始天尊走进来，撩袍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卷摊在案上的竹简上。

他随手翻了一下，眉头微动：“这简上的字……太初看过了？”

太清道祖把扇子搁下，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过了，看了大半个时辰，拿走了。”

元始天尊把竹简合上，往案中推了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咸不淡的抱怨：“太初那小子也是，来你八景宫论道，也不知道顺道去我昆仑坐坐。好歹我也是他师伯，上回见他是哪年来着？”

他掐指算了算，“怕不是快五百年了。”

太清道祖走到案前，提壶倒了杯茶推过去：“你昆仑山门修得那么气派，他一个扛木剑穿草鞋的，怕踩脏了你那玉阶。”

元始天尊端起茶杯，哼了一声：“他穿草鞋进你八景宫就不怕踩脏你的地？”

太清道祖笑了一声，没接话。

元始天尊喝了口茶，把杯子搁下，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那小子从小就这样，跟他师父一个脾气——有事就上门，没事连个招呼都懒得打。我跟他师父闹归闹，可他这一辈里，就他一个能坐下来聊几句正经东西的。你说他要是真把自己当外人，我这当师伯的心里也不舒坦。”

太清道祖慢悠悠地说：“他上回跟我提了一嘴，说在花果山后崖种了棵桃树，正培根呢。你要想见他，派个童子去递句话，他还能不来？”

元始天尊捻了捻手里的拂尘，沉默了片刻：“递话倒不必，我就是随口一说。”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不过他那棵桃树要是结了好果子，让他给我送几个来。昆仑后山的桃树结的果酸得很，吃一回倒一回牙。”

太清道祖没戳破他，只端起自己的杯子，遮着半张脸笑了一下。

元始天尊也不再提这事，转手把竹简推回去：“这简上的东西，你看出了什么？”

话题就此拐了弯，但方才那句“生分了”，在殿里飘了一瞬，才慢慢散了。

聊完了竹简的事，太清道祖起身去给炉子添了块炭，元始天尊坐在蒲团上，把玩着手里的拂尘。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元始天尊忽然笑了一声。

“说起陈太初——他收了那只猴子当徒弟之后，这西游可就变了味了。”

太清道祖拿火钳拨了拨炭，没回头：“嗯，变了不少。”

元始天尊靠在椅背上，拂尘搭在膝上：“那猴子以前被压五行山下时，好歹还憋着股劲儿要脱身。现在倒好，陈太初把他放出来之后，一路西行，遇妖就让师弟上，遇水就让师弟下，遇事就蹲树上嗑瓜子。他那几个师弟加上师父，都没他那两下子清闲。”

太清道祖把火钳放下，拍了拍手，转过身来：“那猴子现在打得过就懒，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往他师父那儿一靠。他师父陈太初的名头摆在那儿，满天神佛谁不知道那是太清道祖的师侄？谁敢真下手治他？”

元始天尊接话：“可不是。上回通天河的事你听说了吧？那猴子把整条河搅了个底朝天，观音亲自下来收的场。换作以前，这种事他至少得挨顿数落，现在呢？谁吭声了？连西天那边递过来的折子都只提了句‘悟空尽心’，你看这叫什么事。”

太清道祖走回案前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陈太初那个人，护短是出了名的。你不治他徒弟，他跟谁都笑嘻嘻的；你动他徒弟一下试试？他那柄木剑真认真起来，咱们这一辈能接住的也没几个。”

元始天尊嗤了一声：“所以他徒弟就知道仗着这一点摆烂。那猴子精得很，八百个心眼子，谁对他好他门儿清。他晓得自己师父能扛事，索性就不扛了。一路上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就推给师弟，功德到手分文不少，换我我也摆烂。”

太清道祖把凉茶倒进脚边的桶里，重新倒了一杯热的：“你这比喻倒也贴切。不过话说回来——西游这件事，原本就是要取经人历经磨难。孙悟空摆烂，磨难全落在唐僧和其他几个徒弟头上。唐僧倒是实打实地在受罪，那几个功曹揭谛跟在后头护持，天天累得跟狗似的。”

元始天尊摇摇头：“那猴子以前闹天宫的时候是头倔驴，现在跟着陈太初学精了，变狐狸了。他一路糊弄过去，等到了西天，经文照样取，功德照样记，谁还能扣他的不成？”

太清道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浮动的云气上，若有所思：“你说得对，没人敢治他，也没人真想治他。陈太初收了这徒弟之后，把西游的水搅浑了，可这浑水底下——未必没有他们自己的盘算。你想想，孙悟空要是真的一路横扫过去，那些该现的劫、该现的缘，还怎么凑？”

元始天尊沉默了一会儿，把拂尘往肩头一搭：“所以你不说破，我也不说破。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他师徒几个走到大雷音寺，再说。”

太清道祖笑了一下：“喝茶吧，凉了又苦。”

元始天尊端起杯子，呷了一口，没再提西游的事。

两人对坐着，茶气袅袅，各自心里盘着什么，谁也没往外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