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长生不重要，重要的是吃蝉
夔牛喝完那碗半凉的茶，把碗搁在桌上，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嘴：“太初师兄，我来的路上，路过黑风岭，碰见板角青牛了。”
陈太初正蹲在院子里拿竹耙压桃树根的新泥，听见这话，手里的耙子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压土，头也没回：“哦？他不在兜率宫待着，跑黑风岭做什么？”
“下界了。”夔牛单腿挪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陈太初的背影，“金角银角喝醉了酒，他偷跑出来的。在黑风岭占了个山头，把当地的妖怪打服了，自己当了大王，号称独角兕大王。大罗金仙的境界，在山里头日子过得倒还舒坦。”
陈太初把竹耙搁在桶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过身来，嘴角浮起一点笑意：“独角兕大王？这名字起得还挺威风。”
他想了想，笑意更深了些，“按日子算，那猴子应该也快到那片地界了吧。”
夔牛愣了一下：“师兄是说……孙悟空？”
“嗯。”陈太初走到院里的石桌旁坐下，伸手摘了片草叶叼在嘴里，“老君的青牛，大罗金仙，又是个不服管的性子。那猴子一路西行，遇到的妖怪要么是安排好的，要么是临时凑数的，真正能跟他正面过几招的没几个。板角青牛不一样，他是道祖跟前待过的，本事硬，脾气也硬。孙悟空要是碰上他，怕是要好好打一架。”
夔牛沉默了片刻：“师兄不担心你徒弟？”
陈太初靠在石桌边，两条腿伸长了交叠着，嘴里嚼着草叶，望着远处被云遮了一半的山尖，语气懒洋洋的：“担心什么？那猴子要是连头牛都对付不了，就不配当我徒弟。再说了——”
他偏头看了夔牛一眼，“板角青牛又不是要跟他拼命，多半就是闹一场，出出气，闹够了自然就回去了。正好让他活动活动筋骨，省得一路摆烂摆得骨头都松了。”
夔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吹过桃树的嫩叶，沙沙响了一阵。
陈太初把草叶从嘴里取下来，随手弹出去，又补了一句：“到时候你留意着点动静，那头牛要是真打上头了收不住手，你从旁提个醒。老君的坐骑，不好真伤着。”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不过那猴子皮糙肉厚的，多半也伤不着。”
说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扛起竹耙往屋后走了。
夔牛望着他的背影，雷光在皮毛间轻轻闪了一下，心里多少有数了。
夔牛在花果山待了两天。
头一天陈太初跟他聊功法，第二天两人蹲在院子里那棵桃树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些闲话，聊起通天教主的近况，聊起三界近来的风声。
夔牛一只独腿站得累了，就侧身靠在墙根上歇着，陈太初给他搬了块石头当凳子，他坐了一下午，蹄子搭在石沿上，尾巴偶尔甩一下。
第三天一早，夔牛便向陈太初辞行。
他在院门口站定，雷光在皮毛间微微闪了一下：“太初师兄，我该回去了。教主出门也该回来了，金鳌岛上还有些杂事要处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师兄昨日那些话，我记下了。回去便闭关试试。”
陈太初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碗清粥，拿筷子拨了拨，抬头看他：“行。路上慢些，别赶。你那条独腿踩雷云的动静太大，经过人家山头的时候把威压收一收，免得吓着人。”
夔牛单蹄踏了踏地面，雷光敛了几分：“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桃树。
新填的泥已经干了大半，裂口处的嫩叶比两天前舒展了些，绿盈盈地冒在枝头。
他看了两息，没说什么，只朝陈太初点了点头。
陈太初端碗冲他摆了摆：“走吧。有空再来。”
夔牛踏起云气，独腿蹬开地面，暗青色的身影缓缓升起，雷光收敛得极淡，只偶尔在皮毛间闪一缕细丝。
他越升越高，绕过花果山那几棵歪脖子老松，穿过薄薄的云层，很快便化作一个小点，没入天际的浅青色里。
陈太初站在门口，端着粥碗看了一会儿，直到那点影子彻底看不见了，才低头喝了一口粥，转身进了院子。
风从后崖吹过来，把桃树的新叶吹得微微颤动，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石桌上的茶碗还搁着，竹耙靠在墙根，仿佛什么都没变过。
黑风岭的山洞里，独角兕大王正趴在石椅上，啃一只烤得焦黄的野兔腿。
瘦猴精从洞外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根刚从探子那儿递来的竹筒，脸上堆着笑：“大王！大王！有大买卖！”
青牛嚼着兔肉，连眼皮都没抬：“什么大买卖？”
瘦猴精凑到石椅跟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探子来报，说西边来了几个和尚，领头那个白白嫩嫩的，骑着白马，看着跟块嫩豆腐似的。”
他咽了口唾沫，“大王，您听说过那唐僧肉没有？传说是金蝉子转世，吃一块肉，能长生不老！”
青牛嚼兔肉的嘴停了一瞬，随即又嚼了两下，把骨头吐到地上。
他慢吞吞坐直身子，拿蹄子擦了擦嘴角的油：“长生不老？本大王大罗金仙的修为，差那两口肉？”
瘦猴精愣了一下，赶紧补话：“是是是，大王您自然不稀罕长生。可那唐僧不光是金蝉子转世，金蝉子本体是六翅金蝉啊！那可是上古凶兽，当年在洪荒也是横着走的主儿！转世之后灵气全锁在肉身里，那一身血肉，大补！比吃一百个凡人都管用！”
青牛原本懒洋洋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六翅金蝉。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洪荒时期跟龙、凤、麒麟平起平坐的凶兽，翅膀一振能割开空间，六只翅膀全开的时候连大罗金仙都得避其锋芒。
后来不知怎么陨落了，转世成了唐僧，一身凶性尽散，成了个念经的和尚。
可肉身里锁着的那股本源，确实还在。
青牛蹄子敲了敲石椅扶手，敲了七八下，慢慢开口：“那个唐僧，身边还有什么人？”
瘦猴精掰着手指：“三个徒弟——一个猴头，一个猪头，一个满脸胡子的和尚。那猴头看着最扎手，听说有些名堂。”
青牛“嗯”了一声，尾巴在椅沿边晃了晃。猴头？孙悟空，陈太初的徒弟。
他听过这个名字，大闹天宫的事迹在妖族里传得挺广，背后又有那位太初师兄撑着，确实不是好惹的茬子。
可六翅金蝉的肉身……
他舔了舔嘴角，靠在石椅背上，目光落在洞顶那道裂缝上，半天没说话。
瘦猴精弓着腰等着，也不敢催。山洞里安静了好一阵，青牛忽然开口：“安排一下，把那几个和尚引到黑风岭来。先探探路，看看那猴头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重新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蹄上，“至于那个唐僧——先别动，本大王要亲自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