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8章 一阵妖风过，师父又不见了
日头从头顶挪到了西边，树荫也跟着挪了半丈远。
猪八戒靠在钉耙上，打了个哈欠，又打了个哈欠，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往唐僧坐着的方向瞟了一眼——师父靠着树干，眼半闭半睁，念珠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瞧着倒是不急。
他又朝山路的弯道方向望了望，一个人影都没有。
“啧。”猪八戒把钉耙往旁边一放，拿手拍了拍膝盖，“这猴哥和小白龙，化个缘化到哪儿去了？化到天边去了？”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嘴里絮絮叨叨，“走的时候说‘快去快回’，快？这都快两个时辰了！就是现种一垄麦子也差不多该收了吧？”
沙僧正在旁边拿布巾擦行李上的灰，头也不抬地应了句：“二师兄，大师兄他们兴许走得远了点，镇子里的东西多，挑来挑去费些时候。”
猪八戒立刻转过来，指着沙僧：“老沙你就是替他们说话！上回也是！猴哥说‘化缘’，结果自个儿蹲树上啃了一下午野桃子回来，说‘没找着人家’。他那是没找着人家吗？他那是懒得找！”
他又转了两圈，脚步踩得地上的土“噗噗”响，“还有小白龙，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跟着猴哥跑得比谁都快。这俩人凑一块儿，能有什么好事？指不定在哪个镇子上吃香喝辣呢！把咱师父撂这儿喝西北风！”
唐僧终于睁开眼，声音不大：“悟能，莫急。悟空和敖烈都是有分寸的，该回来自然会回来。”
猪八戒一屁股坐回地上，拿手扇着风：“师父您就是心太宽！俺老猪不是急，俺是饿！早上那碗粥早就消化没了，俺肚皮都快贴脊梁骨了！”
他把脑袋往行李上一靠，望着天，嘴里还在嘟囔，“我要是像他那样，撂挑子就跑，我也能活得舒坦。可我能跑吗？我得守着师父，得扛行李，还得挨猴哥挤兑。合着好处全让勤快人占了，俺老猪这老实人就活该饿着？”
沙僧把擦好的水囊递过去：“二师兄，先喝口水垫垫。”
猪八戒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又叹了口气，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把水囊往旁边一搁，双手抱在胸前，鼻孔里哼了一声：“行，再等半个时辰。再不回来，俺老猪就去镇上找他们——到时候他俩吃了几碗饭、喝了几壶酒，俺老猪可要当着师父的面好好说道说道。”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没动窝，就坐在那儿，摸着肚皮，眼睛望着山路弯道口，一刻也没挪开过。
猪八戒正靠着行李摸着肚皮嘟囔，忽然一阵大风从山坳那边卷过来，打着旋儿地刮，灰土混着落叶扑面而来，打得人脸生疼。
他“哎哟”一声捂住眼睛，拿袖子挡了挡，嘴里骂了句：“哪来的邪风！刮得俺老猪眼都睁不开！”
风来得急，去得也快，前后不过几息的工夫，便倏地收了。
尘埃落定，树叶子还在半空悠悠地打转，缓缓落到地上。
猪八戒放下袖子，眨了眨眼，低头一看——柳树底下空空荡荡，行李还在，沙僧还在，可师父坐过的那块青石上头，袈裟角的痕迹都没了。
他愣了半拍，脑袋慢慢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师父？”
没人应。
猪八戒猛地站起来，钉耙都忘了拿，两步冲到柳树底下，弯腰看了看地面，又抬头四顾。
四周安安静静的，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那阵风过后的树叶还在沙沙响。
“师父！！”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林子里撞了个来回，又弹回来，空荡荡的。
沙僧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块擦行李的布巾，脸色变了变：“二师兄，刚才那风不对劲。”
猪八戒转过头来，脸都白了，两只耳朵耷拉着：“我知道不对劲！不对劲有什么办法！师父人呢！！”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又朝山路的弯道方向望了一眼，依然没有人影。
他猛地一跺脚，拿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猴哥啊猴哥！你说你化缘就化缘，你倒是早点回来啊！俺老猪守在这儿，守了半天，一阵风就把人给刮没了！”
他又骂又急，嘴皮子上下翻，“这什么破妖风！连个招呼都不打！俺老猪好歹也是天蓬元帅转世，一点动静都没觉出来，这要是传出去……”
沙僧打断了他：“二师兄，先别慌。行李还在，马也在，妖怪只掳了师父。说明是冲着师父来的。”
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痕迹，“风刮过来的时候，地面有拖拽的纹路，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他指了指山坳那边。
猪八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把钉耙从地上拔起来往肩上一扛，狠狠喘了口气：“走！追！甭管是什么妖怪，敢动俺老猪的师父，俺老猪跟他没完！”
他迈开步子就往山坳那边冲，沙僧抄起禅杖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出老远，地上的脚印歪歪斜斜的，一直延伸进山坳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林影里。
独角兕大王把唐僧往洞府正中的石地上一放，动作不算粗鲁，也不算轻。
唐僧的袈裟在风里刮得有些乱，他闭着眼念了声佛，等站稳了才缓缓睁开，环顾了一圈这座简陋的洞府，又看了看面前那头青黑色的巨牛，倒也没慌，只是把念珠重新理了理。
青牛甩了甩尾巴，跳上石椅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蹄上，打量了唐僧几眼。
洞里的小妖们可坐不住了，一个个从角落里、石柱后头、洞顶的缝隙里探出头来，叽叽喳喳像炸了锅的麻雀。
“大王！这就是唐僧！”
“白白嫩嫩的！看着就香！”
“大王咱们什么时候下锅？我烧水去！”
“我要吃一条腿！俺还没尝过和尚肉呢！”
瘦猴精挤在最前头，搓着手，眼珠子滴溜溜在唐僧身上打转，咽了口唾沫：“大王，兄弟们可都馋了好些天了。您说句话，咱们立马支锅架火，一炷香的工夫就能给您端上一碗热腾腾的……”
青牛蹄子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洞里的嘈杂声瞬间矮了几分。
他慢吞吞地说：“吵什么？本大王还没说怎么处置呢。”
他目光从唐僧身上掠过，又落到那群小妖脸上，“一个个的，急什么？他是六翅金蝉转世，一身灵气锁在肉里，要是随随便便煮了，那跟煮头猪有什么区别？”
小妖们面面相觑。瘦猴精小声问了句：“那大王的意思是……”
青牛没理他，把目光重新落在唐僧身上。
唐僧站在那儿，双手合十，目光低垂，念珠在指间不紧不慢地转着，嘴唇微微翕动，像在默念什么经文。
青牛看了一会儿，蹄子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先绑起来，搁在洞里。本大王要想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外头那几只猴子——特别是那个拿棒子的——到了附近就告诉我。”
瘦猴精连声应着，招呼几个小妖拿水草把唐僧绑在石柱上。唐僧也没挣扎，被绑的时候还冲那小妖点了点头，说了声“有劳”。
小妖愣了一下，手里的水草差点没系紧，赶紧低头把结打牢了就跑开了。
青牛趴在石椅上，尾巴在椅沿边慢慢晃着，目光在唐僧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他闭上一只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洞里的其余小妖虽然安静了不少，但眼珠子还是黏在唐僧身上，偶尔互相交换一个饥渴的眼神，口水咽得咕咚响，只是谁也不敢再大声嚷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