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9章 猪八戒被瞧不起了

猪八戒顺着山坳一路追，追到半山腰，瞧见一处洞府，门口挂着块新刻的木牌，歪歪扭扭写着“黑风洞”三个字。

门口两个小妖正蹲着剔牙，见一个猪头人身的壮汉提着钉耙冲上来，还没来得及喊，就被一耙子搂飞一个，另一个刚站起来，肚子上挨了一脚，滚出去三丈远，趴在地上不动了。

猪八戒一脚踹开洞门，抡着钉耙还要往里冲，迎面一道青黑色的巨大身影从洞里踱了出来，正好堵在洞口。

独角兕大王低头打量了他一番，尾巴甩了一下，脸上浮出一个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天蓬元帅。”

猪八戒钉耙一横，正要喝问，青牛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人教记名弟子，当年在天河看着威风，其实就是个外围跑腿的。怎么，老君给你记过几次名字？怕是连玄都大法师的面都没见过几回吧？”

猪八戒的嘴张了一半，被这话噎住了。

他瞪着眼，钉耙在手里握得紧紧的，可喉咙里那几句骂人的话翻了两翻，愣是没吐出来。

青牛靠在洞口的石壁边上，蹄子交叠着，下巴微微抬着，目光从上到下扫了猪八戒一遍，扫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一个记名的弟子，跑来本大王洞府门口撒野？你知不知道本大王在太清道祖座下听讲的时候，你还在天河里摸鱼呢。”

猪八戒的脸涨成了紫红色，钉耙头往地上跺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却比平时小了不少：“俺……俺老猪来找俺师父！你把人交出来！”

青牛“哈”了一声，转身慢吞吞往洞里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师父在里头坐着呢，可本大王不放。你有本事，自己进来抢。”

他跨过洞门，身影消失在昏暗里，只留一句话从洞里飘出来，“你要是觉得你那钉耙能顶用，尽管试试。”

猪八戒站在洞口，手里攥着钉耙，脚尖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来。

洞里黑黝黝的，那头青牛的气息沉得像座山压在洞口，光是那股威压就让他后背冒了一层薄汗。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钉耙头垂下来杵在地上，嘴里骂了句：“你个臭牛……等俺猴哥来了，有你好看的。”

可他没敢往里闯，就在洞口外头来回踱着步，时不时往洞里瞪一眼，那脚步怎么都迈不过门槛去。

猪八戒站在洞口，被青牛那句“让你一只手”说得脸皮发烫。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钉耙在地上杵着，呼吸越来越粗，耳朵都气得竖了起来。

忽然他低吼一声，提起钉耙就往洞里冲：“俺老猪跟你拼了！”

青牛连石椅都没下，就靠在椅背上，真把一只前蹄收起来搭在肚子上，另一只蹄子懒洋洋地伸出来。

猪八戒的钉耙带着风声搂过来，青牛蹄子一拨，钉耙擦着牛角滑过去，连根毛都没碰着。

猪八戒扑了个空，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到石壁上。

他稳住身形，咬着牙又抡了一耙，这回青牛连拨都没拨，蹄子往前一递，直接顶在猪八戒的胸口。

猪八戒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洞壁上，闷响一声，壁上的碎石哗啦掉了一地。

他扶着墙站起来，鼻子已经破了，鼻血淌到嘴角。

他拿手背胡乱一抹，刚要再冲，青牛的蹄子已经按在了他的钉耙杆上，往前一推一带。

钉耙脱手而出，“锵”一声插进了洞顶的石缝里，耙头卡在缝里，柄还在嗡嗡颤。

猪八戒两手空空，抬头看了看卡在洞顶的钉耙，又低头看了看青牛那只搭在扶手上的蹄子，嘴角的血往下淌，他伸手擦了擦，喘着粗气，愣是没说出话来。

青牛慢慢收回蹄子，重新趴回石椅上，下巴搁在前蹄上，半睁着眼看他：“天蓬元帅，就这？”

猪八戒嘴唇哆嗦了两下，想把骂人的话撂出来，可胸口那口气接不上来，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你等着。”

他转身往洞外走，脚步有点晃，走到洞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卡在洞顶的钉耙，没敢回去拿，咬着牙跑出了黑风岭。

身后的洞里传来青牛不紧不慢的声音：“钉耙先放我这儿，等你那猴哥来了，让他亲自来取。”

猪八戒步子顿了顿，没回头，加快脚步跑下了山。

风把他鼻血吹干在脸上，他抹了一把，嘴里骂骂咧咧，声音含混不清，也不知道是在骂牛还是在骂自己。

猪八戒从黑风岭下来，沿着山路慢慢往回走，步子沉重得像拖着两座山。

鼻血已经干了，在脸上糊成一道暗红色的印子，左耳朵耷拉着，右腮帮子肿起来一块，衣裳也蹭破了几处。

他一屁股坐到路边的石头上，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也不说话，就盯着地面发呆。

沙僧正守在行李旁边等着，见他这副模样回来，赶紧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二师兄，你的九齿钉耙呢？”

猪八戒脑袋“嗡”地一下，猛地抬起头来，瞪了沙僧一眼。

沙僧被他这一眼瞪得退后了半步，还没来得及再问，猪八戒已经蹦了起来，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问！问！问！你就知道问钉耙！俺老猪让人揍了一顿，你问钉耙！俺老猪鼻血都流干了，你问钉耙！俺老猪连师父的影子都没捞着，你还在问钉耙！”

沙僧被他这一通吼，嘴唇动了动，低声辩解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猪八戒把胳膊一挥，在原地转了两圈，又指着沙僧，“你们一个个的，猴哥跑了，小白龙跟着跑，留俺老猪守着师父。师父丢了，俺老猪去追，追到妖怪洞府门口，人家让俺一只手把俺揍趴下，钉耙也让人扣了。你倒好，见面就问钉耙！你咋不问俺老猪这身骨头散没散架呢！”

沙僧被他喷了满脸唾沫星子，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把水囊递过去：“二师兄，你先喝口水，消消气。”

猪八戒一把推开：“不喝！”

然后他又一屁股坐回石头上，双手抱着脑袋，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嘟囔，“俺老猪这脸面算是丢尽了……钉耙没了，师父也没抢回来，回头猴哥来了，还不得把俺老猪笑话死……”

沙僧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见他消停了，默默把水囊搁在他手边，然后退开几步蹲下来，翻着行李里的干粮，没有再多问一句。

山路上的风轻悠悠吹过来，猪八戒埋着脑袋，肩膀偶尔抽动一下，也不知是在喘气还是在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