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 那不你老熟人吗

孙悟空和敖烈顺着山路回来，手里提着用荷叶包的素斋，还热乎着。

敖烈边走边摇扇子，猴子走在前面，嘴里叼着根草茎，步子不紧不慢。

转过弯道，瞧见猪八戒垂头丧气坐在石头上，沙僧蹲在行李旁边，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孙悟空脚步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柳树下那块青石上，师父的袈裟印子都没了。

他把草茎从嘴里取下来，弹到路边，脸上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

他提着荷叶包走到猪八戒跟前，低头看了看他那副鼻青脸肿的样子，又看了看沙僧默默低头翻干粮的模样，开口问了句：“老猪，师父呢？”

猪八戒抬头，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盘，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哼了一声，把脑袋别到另一边，拿手背遮着眼。

孙悟空跟敖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师父又没了。

这俩人脸上都没什么慌张，反倒透着一股“早就料到”的淡定。

敖烈把扇子收起来，走过去打开荷叶包看了看里面的素斋，又看了看猪八戒，语气平平的：“我们还特地带了素包子回来，想着让师父趁热吃呢。这下可好，素包子凉了，师父也没了。”

他说着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点头，“还行，没太凉。”

猪八戒猛地扭过头来：“你们俩……你们俩就这反应？师父丢了！俺老猪还被人揍了一顿！你们还搁那儿吃包子！”

孙悟空蹲在石头上，拿手挠了挠耳朵：“急什么？师父又不是头一回丢。”

他伸手从荷叶包里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继续说，“反正丢在附近，跑不远。你先说说，是谁把师父掳走的？你怎么弄成这副德性？”

猪八戒气得嘴唇直抖，可猴子问得确实在点子上，他憋了半天，才把黑风岭和那头青牛的事儿一股脑倒了出来，连钉耙被扣的事都没漏。

孙悟空听完，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行了，吃也吃了，该干活了。老猪你带路，老孙去会会那头牛。”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敖烈歪了歪头，“包子留着，等师父回来给他热热。”

敖烈摇了摇扇子，嘴角弯了一下，拿着荷叶包跟了上去。

猪八戒瞪着他们的背影，像是想骂什么，最后还是爬起来，抓起钉耙——想起钉耙没了，又讪讪把手收回来，空着手闷声跟在了后面。

猪八戒在前面闷着头带路，鼻血已经干了，可他脸上那副狼狈相还没消。

孙悟空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拿根树枝抽路边的草叶子：“老猪，那妖怪什么来历？洞府门口挂着什么牌匾？使什么兵器？”

猪八戒的步子慢下来，肩膀缩了缩，支支吾吾的：“那个……洞府门口挂着‘黑风洞’……妖怪嘛……是头牛……”

“牛？”孙悟空来了兴趣，“什么牛？黑牛白牛花牛？”

猪八戒搓了搓手，声音越说越低：“青牛……板角青牛……听说是老君跟前的那头……”

孙悟空手里的树枝“啪”地折断了。

他停下来，歪着脑袋看着猪八戒的背影，忽然咧嘴笑开了。

那笑声又脆又亮，在空荡荡的山路上弹了好几个来回：“哈哈哈哈！老君跟前的青牛！老猪，那不就是你的老熟人吗！”

猪八戒猛地转过身来，耳朵都抖了一下：“啥老熟人！俺老猪跟他哪来的熟人！”

孙悟空笑得更欢了，蹲在地上拍着膝盖：“你在天河当元帅的时候，老君隔三差五骑着那头牛来天庭赴宴，你不就在宴席上端过盘子、倒过酒？他认不认得你不好说，你可肯定见过他好多回！你那会儿不还跟人吹过，说老君的青牛跟你喝过酒？”

猴子笑得直抹眼泪，“人家连你姓甚名谁都未必记得，你倒好，让人家一只手揍得鼻青脸肿！哈哈哈笑死老孙了！”

猪八戒的脸红透了，紫里透红，红里透黑，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是……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俺老猪当年在天河是管事的，宴席上碰见也正常……可他不一定认得俺啊！”

“他不认得你，你还跟他打？”孙悟空站起来，拿手指头戳了戳猪八戒肿着的腮帮子，“你这不是上赶着让人家笑话嘛。”

他笑得肩膀直抖，好一会儿才收了声，把手往裤子上拍了拍，“行了行了，不笑了。你这顿揍也不白挨，至少帮老孙摸清了底细。走吧，带路。”

猪八戒捂着被戳疼的腮帮子，嘴里嘀嘀咕咕的，声音含混：“笑……笑……就知道笑……等你见了那头牛，看你还能笑成啥样……”

可他还是闷头走在了前头，孙悟空跟在后头，嘴角还挂着没收干净的笑意，偶尔拿树枝拨一下路边的草，步伐轻快，跟没事人似的。

黑风洞的洞口到了。

石门半掩着，门口两个小妖已经换了新的，正蹲着用草茎编蚂蚱，见猪八戒带着人过来，扔了蚂蚱就跑进去报信了。

孙悟空站在洞口外几步远的地方，把金箍棒从耳朵里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没急着往里面闯。

他回头冲猪八戒努了努嘴：“老猪，去，叫门。”

猪八戒嘴巴张了一下：“俺？又叫俺？”

“你熟嘛。”孙悟空拿棒子指了指洞门，“老君的青牛跟你喝过酒的交情，你不叫谁叫？”

猪八戒嘟囔了一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走到洞门口，清了清嗓子，冲里头喊了一声：“喂！那个……牛哥！出来！”

他喊完自己都觉得别扭，缩了缩脖子退到孙悟空身后。

洞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独角兕大王从里面踱步出来。

他站到洞外的石阶上，目光先落在猪八戒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的嘲讽意思明明白白的。

猪八戒假装没看见，目光飘向别处。

青牛的视线随即移到了旁边那个猴子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从孙悟空那一身锁子甲滑到手里的金箍棒上，又在他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上停了一停。

他看得很仔细，不像看猪八戒时那般轻慢，倒像是在掂量一件有些分量的东西。

青牛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句：“你实力可以。”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搁，歪着脑袋冲他咧嘴一笑：“你也凑合。”

青牛没接话，只是把蹄子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洞口中央，像一堵青黑色的墙横在那里。

他不再看猪八戒，目光全落在孙悟空身上，尾巴在身后慢慢甩了一下，身体微微压低了几分，脊背上的肌肉绷了起来。

双方隔着洞前那片空地，谁都没先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地面的碎叶卷起来，打着旋又落下去。

猪八戒左右瞅了瞅，默默往旁边退了几步，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往外看。

敖烈远远地靠在树上，扇子也不摇了，两只手抱在胸前，望着洞前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