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0章 佛门的扩张

二人本无意入城，只是顺路途经长安外郭的坊市，想寻家酒肆打两壶边塞烧刀子带着路上喝。

可沿街走了半条街，白起的脚步便渐渐慢了下来。

只见坊市最核心的地段，立着一座规制宏大的佛寺，飞檐斗拱鎏金铺瓦，占了足足半坊地，气派比相邻的县衙署还要盛上三分。

寺门外人头攒动，却不是什么烧香礼佛的善男信女——多是衣衫破旧的佃户、掌柜模样的生意人，一个个低着头，捧着粮袋、攥着银钱，对着门前持杖的僧人赔着笑脸，活像欠了阎王债。

“张掌柜，上月的香火贷该清了啊。三分利，利滚利，算上这月，一共是七两银子。”僧人披着簇新的锦斓袈裟，手里捏着账册，语气轻慢，“要是还不上，你那间绸缎铺，可就得抵给寺里了。”

旁边几个佃户更是瑟缩：“师父，今年天旱，收成减了三成，租子能不能缓两月？”

僧人眼一瞪，禅杖往地上一顿：“寺里的田是福田，租子是供养佛的，也敢拖欠？再敢多言，便拉你去见官，告你个亵渎佛门之罪！”

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连连作揖，把辛苦攒下的银钱粮食递过去。

那僧人收了东西，脸上才稍缓几分，转身便进了寺门，身后跟着几个小沙弥，手里捧着刚收来的布帛银两，步履轻快。

罗刹女柳眉微挑，嗤笑一声：“好个四大皆空的佛门。占着大片良田不事生产，放着高利贷盘剥百姓，这倒真是西方教的老作派，到哪儿都改不了捞钱的本性。”

白起立在街边，望着那座金碧辉煌的佛寺，眸色冷了几分。

周身闲散的气息淡了下去，不经意间泄出一缕杀伐之气，周遭喧闹的人声都莫名一静。

他想起了洪荒年间的旧事。

当年他率大秦锐士横扫西荒异族，一路兵锋直抵须弥山脚下。

那时候的西方教弟子，一个个闭门闭户，山门紧锁，连出头露面都不敢，生怕大秦的铁蹄踏破了他们的山门。

别说放贷敛财，就连寺门都不敢大开，生怕招惹了这位杀神。

“当年兵临须弥山下，阖寺僧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白起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冷冽的嘲讽，“如今倒是出息了，跑到人族腹地，对着平头百姓摆起佛祖的架子来了。”

说到底，还是欺软怕硬。

遇上大秦铁骑、遇上他这尊杀神，便缩头装乌龟；到了太平盛世，对着寻常百姓，便摆出普度众生的嘴脸，借着佛门名头巧取豪夺，占田产、收银两，连官府都要让他们三分。

罗刹女瞥了他一眼，笑道：“怎么，武安君这是手痒了？要进去砸了他们的山门？”

白起收回目光，周身杀气敛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闲散的云游客。

他淡淡摇头：“不了。这是李唐的地界，是人族自己的家事。李世民不是昏君，如今纵容，不过是因为玄奘西行还有用，佛门气运还能借一借。”

他看得通透。

佛门在东土扩张，李世民心里不可能没数。

眼下西游正酣，佛门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暂且容着。

等哪天玄奘取经归来，该算的账，这位雄才大略的人皇一笔都不会少算。

“走吧，酒买了，继续赶路。”

白起转身迈步，不再看那座佛寺一眼。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了人族基业四处征伐的武安君了。

大唐的天下，自有李世民去守；佛门的祸患，自有人皇去清。

他如今只是个游历洪荒的闲人，身边有妻子相伴，山河万里，才是他的归途。

沿着官道再行数里，道旁苍松掩映间露出一座青砖小庙，山门斑驳，规模寻常，瞧着不过是乡间供百姓上香的普通庙宇，比方才城中那座大寺寒酸了不少。

罗刹女脚步倏地顿住，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伸手扯了扯白起的袖口，眸底藏着促狭的笑意：“夫君，你看这小庙清净，想来没那么多弯弯绕。咱们进去瞧瞧？看看这些佛门弟子，见了咱们俩，是笑脸相迎，还是如临大敌。”

白起本不欲在佛门地界多做停留，可转头对上妻子眼底狡黠的光，终究拗不过她，无奈地轻笑一声：“你啊，活了无量岁月，还这般爱捉弄人。罢了，便陪你走一趟。”

二人敛了周身气息，缓步踏入寺门。

院中几个小沙弥正低头洒扫，见二人衣着不俗、气度从容，只当是过路的富贵香客，连忙躬身行礼，并未有半分异样。

大雄宝殿内香烟缭绕，佛前供着几盏素油灯，一名灰袍老住持正捻着念珠诵经，声音平缓，瞧着只是个寻常修行的老僧。

可就在白起跨进殿门槛的一瞬，老住持手中的念珠“咔”地一声顿住，诵经声骤然中断。

他猛地抬头，原本浑浊的双目瞪得滚圆，怒目圆睁，死死盯住了白起，苍老的身躯都微微绷紧，语气里满是惊怒与戒备：“施主留步！佛门清净之地，阁下携此滔天煞气而来，究竟意欲何为？”

老僧修了半辈子观气之法，虽修为不高，却对戾气、煞气短敏异常。

眼前这青衫男子看似闲散平和，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可骨子里透出的杀伐之气却厚重得骇人，仿佛身后堆着尸山血海，只站在那里，便让殿内的香火都似要凝固。

这般浓重的煞气，他活了近百年，从未见过。

罗刹女见状，非但不惧，反倒掩唇轻笑一声，往前踱了半步，眉眼弯弯尽是促狭：“大师此言差矣。我们夫妻诚心入寺礼佛，脚步轻缓，身无兵刃，怎就扰了清净？莫不是佛门的清净，这般金贵脆弱？”

她语气娇俏，带着几分故意的逗弄，周身却不经意泄出一缕幽冥血气，虽极淡，却压得殿内烛火猛地一晃，光影摇曳。

老住持本就心弦紧绷，被这缕血气一激，脸色瞬间发白，连连后退半步，手指颤巍巍指向殿后供奉的一尊古佛塑像，声音拔高了几分，色厉内荏地喝道：“放肆！此寺供奉燃灯古佛圣像，有佛祖佛光庇佑！你二人煞气滔天，邪秽缠身，再敢放肆，古佛显灵，定叫你二人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还不速速退去！”

他说得掷地有声，攥着念珠的手却早已沁出冷汗。

他活了近百年，从未见过这般可怖的煞气与血气交织，心知绝不是寻常修士，只能搬出燃灯古佛的名头，盼着能唬住对方。

罗刹女闻言，笑得更欢了，肩头微微颤动，抬眼瞥了那尊蒙着灰尘的燃灯塑像一眼，语气里满是戏谑：“哟，燃灯古佛啊。好吓人呢。”

她这话半分诚意都无。

燃灯当年入释成佛，在洪荒也算号人物，可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反复横跳的老滑头。

别说只是一尊泥塑佛像，便是燃灯本人亲临，也未必敢对着白起说一句“神魂俱灭”。

白起站在一旁，自始至终神色平淡，此刻才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殿内香火都似凝住：“放贷盘剥，占田敛财，污了佛门的，从来不是旁人的煞气。一尊泥胎，护不住你们的亏心事。”

他没兴趣跟一个凡间老僧计较，更懒得对着一尊佛像立威。转头看向罗刹女，语气缓和了几分：“没什么好看的，走吧。”

罗刹女耸耸肩，也觉逗得差不多了，没了兴致。

二人转身便走，步履从容，连头都没回。

直到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寺门外，老住持才腿一软，扶着供桌堪堪站稳，后背僧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望着空荡荡的寺门，心头狂跳不止——方才那男子的一眼，竟比刀山血海还骇人。

这般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