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1章 惊动了灵山
待白起夫妇身影彻底远去，老住持扶着供桌喘了半晌，一颗心仍在狂跳。
他越想越是后怕——这般煞气滔天的人物游荡在长安城郊，今日只是入寺一观，他日若真要为祸一方，自己这小小普宁寺首当其冲，百姓更是要遭无妄之灾。
他不敢耽搁，当即转回后堂，研墨铺纸，将今日所见所闻详详细细写在信中。
从二人形貌气度，到那男子深不见底的杀伐煞气，再到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的幽冥血气，一字一句写得心惊肉跳，末了反复叮嘱此魔绝非寻常，恳请金山寺高僧出手降服，以保一方安宁。
写罢封好火漆，立刻唤来座下最得力的弟子，命其连夜快马赶往金山寺，半分延误不得。
数十里外的金山寺，晨钟刚过，禅院清幽。
方丈玄渡大师正端坐禅房，指尖捻着念珠参悟佛法，忽见知客僧匆匆入内，双手呈上一封急信，口称普宁寺住持有要事禀报。
玄渡方丈徐徐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几行，原本平和的神色渐渐凝重，指尖的念珠也停了下来。
普宁寺住持的观气之术在周边寺院素来有名，断然不会看错。
信中所言“煞气凝如尸山血海，立于此间便令香火凝滞”，还有那缕幽冥血气，绝非普通山精野怪能有。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这等魔头竟敢现身长安城郊。
“好大的胆子。”玄渡方丈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长安乃大唐帝都，人皇坐镇，气运金龙盘亘于空，寻常妖邪避之唯恐不及。这二人非但不躲，反倒大摇大摆入寺闲逛，分明是没把大唐法度放在眼里，更没把我佛门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大唐佛门昌盛，长安更是寺院林立，素来是邪魔外道不敢踏足之地。
如今竟有魔头主动闯到眼皮子底下，若不及时降服，传出去不仅金山寺颜面扫地，整个佛门在东土的威严都要受损。
他当机立断，抬手召来门外执事僧：“传我法旨，命惠能护法领八大武僧，持我镇魔钵即刻前往城郊一带查探。锁定那二人踪迹，先探清底细，若确为邪魔外道，便就地降服。记住，不可惊扰百姓，更不可让其踏入长安内城。”
“弟子领命。”执事僧躬身退下，禅院之外很快响起僧衣猎猎之声。
玄渡方丈重新望向窗外，眸底佛光微沉。
敢在天子脚下撒野，这魔头怕是还不知道，大唐的地界，从来不是邪魔能肆意横行的地方。
玄渡方丈遣走武僧，心中仍觉不安。
他转身步入大雄宝殿，亲手在燃灯古佛圣像前燃起三支线香，双膝跪倒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神色虔诚而凝重：“弟子玄渡，诚禀燃灯古佛：今有邪魔二人现身长安城郊，煞气滔天，挟幽冥血气，公然闯入佛门寺院，肆无忌惮。凡僧恐难降服，恐其为祸百姓、扰佛门传法大业。恳请古佛慈悲，遣灵山罗汉驾临东土，除此祸患，护一方安宁。”
祷声落毕，他恭恭敬敬三叩首。
线香烟气袅袅升腾，缠绕在佛像周身，化作一道极淡的金色念力，顺着佛门灵脉径直往西天灵山而去。
西天灵山，过去佛殿中佛光湛然，燃灯古佛端坐九品莲台，周身萦绕着古朴佛韵，正闭目参悟过去佛道。
忽有一缕细碎的香火祈愿自殿外飘来，他眉尖微挑，尚未开口，殿外已走进一尊金身罗汉，躬身行礼：“启禀古佛，东土大唐金山寺传来急报，称有煞气深重的邪魔现身长安城郊，擅闯寺院，震慑僧众，地方寺院难以抵挡，恳请灵山遣员降魔。”
燃灯缓缓睁开双目，眸中先是了然，随即泛起几分疑惑。
“长安？”他声音平缓，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那是李世民的地界，人皇气运金龙盘踞，寻常妖邪避之犹恐不及，怎会有魔头敢大摇大摆闯到那里去？还偏偏找上佛门寺院？”
西游量劫正到关键处，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观望，谁也不愿平白生出事端。
这时候冒出来的“魔头”，未免太过蹊跷。
纵是魔道修士，也鲜少敢直触人皇锋芒，更别说主动招惹佛门，平白给人把柄。
“可知那二人形貌根脚？”燃灯又问。
罗汉躬身回道：“据金山寺禀报，男子青衫敛气，煞气凝于骨髓，似有尸山血海之量；女子绯衣，身带幽冥血气。二人修为深不可测，凡间僧人观之不透。”
燃灯指尖轻轻敲击着莲台边缘，眉头微蹙。
幽冥血气……煞气滔天……
这组合听着竟有几分耳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是哪路人物。
洪荒年间成名的魔道大能，要么蛰伏不出，要么早已身陨量劫，没道理会突然跑到东土长安去逛寺院。
“量劫之中，谨慎为上。”沉吟片刻，燃灯缓缓开口，“你且领两位金刚护法，下界去查探一番。只许暗中观望，探明对方根脚再动手，不可贸然起冲突。记住，长安地界不可惊扰人皇，更不可坏了西游大局。”
“弟子领法旨。”罗汉躬身退下。
燃灯重新阖上双目，眸底却掠过一丝深思。
能在人皇气运下从容行走，还敢招惹佛门……这二人绝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倒要看看，是哪路老朋友，在这时候跳出来凑热闹。
极乐世界八宝莲池畔，佛光湛然，遍地金莲随波轻漾。
燃灯古佛收了云光，缓步走到接引、准提二圣莲台前，躬身行礼：“二位世尊，东土长安传来一事，弟子拿不准分寸，特来禀报。”
接引缓缓睁眼，眸中清光流转：“何事？”
燃灯将金山寺的急报，连同那二人的形貌特征、煞气与幽冥血气的异状，一五一十禀明。
末了补充道：“弟子已遣罗汉下界查探，只是那二人敢直入长安近郊，傍人皇气运而行，绝非寻常邪魔。弟子恐其牵扯甚大，不敢擅专。”
准提道人听罢，指尖菩提子倏地一顿，眉头先拧了起来，第一反应便是罗睺：“又是罗睺？此人刚在孙悟空手上吃了瘪，被陈太初封了魔域，不思收敛，反倒跑去东土长安撒野？他是失心疯了不成？”
在他想来，如今敢公然跟佛门作对、又身兼滔天煞气与魔道血气的，除了罗睺再无第二人。
只是这行事未免太过荒唐——长安是什么地方？
大唐帝都，人皇李世民坐镇，人族气运金龙凝于半空，更有火云洞三皇这等人道圣人坐镇人族根脉，动长安便等于触整个人族的逆鳞。
罗睺纵然是魔道始祖，也断没有蠢到这个地步。
接引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笃定：“不会是罗睺。”
他抬眸望向东方，眸光似穿透层层云海：“陈太初一记警示，已让他元气滞涩、魔域半封。此刻他自保尚且不及，躲在魔域舔伤口都来不及，怎会主动跑到人族腹地去招摇？且不说火云洞三皇的分量，单是李世民手中的人皇战阵、人族气运，便足以让他分身陨落。罗睺惜命得很，绝不会做这等自寻死路的事。”
准提回过神来，也觉自己先入为主了。罗睺素来奸猾，最懂趋利避害，刚栽了个大跟头，绝无可能再主动踩人族的红线。
“那会是谁？”准提指尖摩挲着菩提子，眸底疑色更重，“身具幽冥血气，又有尸山血海般的杀煞之气……幽冥血海的人？冥河老祖闲得没事，派弟子逛长安去了？”
接引微微颔首：“幽冥血气确是血海一脉的印记。可冥河坐守血海，从不轻易踏足洪荒大陆，更不会主动招惹佛门与人族。再者，单论煞气之重，血海之中也找不出几个这等人物。”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费解。
量劫开启以来，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布局，偏生冒出这么两个来路不明的人物，不抢气运、不搅西游，反倒跑去城郊逛寺庙，行事全无章法，反倒更让人心底没底。
“吩咐下去。”接引淡淡开口，“让下界罗汉只远观，不可近身，更不可贸然动手。长安地界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惊扰了人皇，或是引出火云洞的人，反倒坏了西游大局。”
“先探明根脚再说。”准提也补了一句，语气沉了几分，“量劫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平白无故，又惹出一尊惹不起的人物。”
燃灯躬身领命，转身化作佛光离去。
莲池畔重归寂静，二圣却再无悟道的心思。
西游这盘棋本就因陈太初的存在变得棘手，如今又凭空冒出两个神秘人物，东土的水，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