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7章 唐僧死脑筋，国王颁布政令
四更天，城外山神庙。
破庙门漏风，吹得供桌上半截残灯晃来晃去。
唐僧盘腿坐在草席上，手里捻着念珠，坐立不安。
时不时往庙门外瞅，眉头拧成个疙瘩。
猪八戒靠在柱子上，脑袋一点一点打盹。
沙僧守着行李担子，一声不吭。
白龙马拴在庙外老树上，甩着尾巴嚼夜草。
“吱呀”一声，庙门被推开。
夜风卷着碎叶灌进来，残灯猛地一晃，差点灭了。
孙悟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踏步走进来。
唐僧连忙起身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急。
“悟空，怎么样？”
“那国王……他没为难你吧？”
孙悟空摆摆手，走到供桌旁坐下。
抄起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壶。
抹了抹嘴，才漫不经心开口。
“能有什么事。”
“俺老孙进他皇宫，如入无人之境。”
猪八戒被吵醒，揉着眼睛凑过来。
“师兄，咋样？是不是把那国王揍了一顿？”
“让他以后不敢再杀和尚？”
孙悟空斜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揍他？多大点事儿就动手。”
“俺就是进他梦里，跟他唠了唠。”
“唠唠他前世那点事儿，唠唠这杀业的后果。”
唐僧一愣，眉头皱得更紧。
“入梦？那他……肯听吗？”
“他恨佛入骨，只怕不会轻易回头。”
“万一他天亮之后，派大军围了这庙……”
“放心，师父。”
孙悟空往供桌上一靠，翘着二郎腿。
一脸的胸有成竹。
“该说的俺都跟他说透了。”
“前世的仇，今生的业，往后的果。”
“他是恨，可他不傻。”
“真要跟咱们死磕，他也讨不着好。”
他顿了顿，目光往庙外的方向瞟了一眼。
“咱们啊，就安安生生在这儿等着。”
“吃饱喝足，睡个好觉。”
“且等天亮，看那国王会做什么。”
“他要是聪明，就此收手。”
“他要是还想硬刚。”
孙悟空抬手掏了掏耳朵，金箍棒在指尖转了个圈。
金光一闪，又收了回去。
“那俺老孙，就陪他好好玩玩。”
猪八戒一听，立马乐了。
腆着肚子拍了拍九齿钉耙。
“就是！他要是敢来。”
“俺老猪一耙子，把他皇宫都筑塌！”
沙僧在旁边微微点头，语气沉稳。
“大师兄说得是。”
“咱们先歇息，天亮再看分晓。”
庙外的白龙马，轻轻打了个响鼻。
像是也附和似的。
唐僧看着孙悟空一脸笃定的样子。
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些。
叹了口气，重新盘腿坐下。
“也罢，就听你的。”
“但愿他能回头是岸。”
“莫再造下更多杀业了。”
残灯火苗跳了跳，渐渐稳住了。
庙里几人各怀心思，静静等着天亮。
灭法国这一劫，是凶是吉。
全看那位国王，天明之后的选择了。
残灯晃了晃，把唐僧的影子投在破墙上，长长一道。
他捻着念珠，眉头又拧了起来，轻轻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可那些遭难的僧人……终究是无辜的。”
“近万人头落地，平白丢了性命，何其可怜。”
“纵使有不肖之徒，也不该尽数屠戮啊。”
孙悟空刚端起水壶，听见这话，“啪”地就把壶墩在供桌上。
水溅出来，洒了一桌子。
他斜着眼瞅唐僧，满脸的不屑。
“可怜？师父你可拉倒吧。”
“那些和尚，十个里有八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占着良田不纳税，拿着香火钱放高利贷。”
“老百姓家死了人，做场法事恨不得掏空人家家底。”
“披着袈裟干着吸血的勾当，跟地里的蚂蟥似的。”
“杀了也就杀了，有什么好抱不平的。”
唐僧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悟空！你怎可如此说话！”
“众生皆有佛性，纵然有过，也该有度化之机。”
“怎可一概而论，轻言杀伐？”
“杀生本就是大戒，造下如此杀业。”
“国王要受报应，你怎可还在一旁叫好？”
“出家人慈悲为怀，你这心性，何时才能修得正果！”
他越说越激动，念珠捻得飞快。
嘴里翻来覆去都是杀生有罪、慈悲为怀的道理。
一套一套的，跟念经似的。
孙悟空听得脑仁疼，掏了掏耳朵。
猛地一拍桌子，“咚”的一声。
直接打断了唐僧的话头。
“行了行了，别念叨了！”
“你天天慈悲慈悲，见过真事儿吗？”
“你见过他们把佃户逼得家破人亡吗？”
“见过他们强占民女、私设刑堂吗？”
“啥都没见过，就搁这儿讲大道理。”
“那些老百姓活该被欺负？”
“他们就不是命了？”
他往前凑了凑，盯着唐僧，语气硬邦邦的。
“俺就一句话，别多管闲事。”
“该怎么样，天道轮回自有数。”
“你少搁这儿操闲心。”
“真看不惯，等取完经。”
“你自个儿回来度化他们去。”
唐僧被他怼得一愣。
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可对上孙悟空那直勾勾的眼睛。
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扭过头去。
低声念起了阿弥陀佛。
猪八戒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挠了挠后脑勺，没敢插嘴。
沙僧也低着头，收拾着行李，一声不吭。
破庙里一时只剩了唐僧低声的念佛声。
混着窗外的夜风，忽高忽低。
天刚擦亮，金銮殿的晨钟就撞响了。
文武百官列在殿下，个个心里打鼓。
都算着还差四个和尚满一万之数，估摸着今日就要下令全城大搜捕。
没人敢抬头，都等着国王那道杀气腾腾的旨意。
国王身着玄色龙袍，从后殿踱出来。
脸上没了往日的戾气，反倒沉得像一潭深水。
落座后扫了一眼，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震得满殿安静。
“传朕旨意。”
百官连忙躬身，耳朵竖得老高。
都等着“全城搜捕，格杀勿论”那几个字。
可国王开口，却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即日起，灭法国境内，取缔所有佛寺。”
“所有庙产、香火田逐一核查。”
“侵夺百姓的田产，尽数归还。”
“其余田庄、银钱，全数充入国库。”
“铜佛石像，一律拆毁熔铸，充作军资。”
殿下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百官面面相觑，都怀疑自己听岔了。
杀了两年和尚，临了凑数的关头，怎么突然改拆庙了？
国王没管底下骚动，指尖敲着龙椅扶手，继续往下说。
“所有僧侣，限三日内全部离境。”
“官府统一发路引，准许带走随身衣物盘缠。”
“三日后仍滞留不走的，一律发配北疆充军。”
“修城墙、挖河道，服苦役抵罪。”
“往后再敢有僧人入境，直接拿办。”
“灭法国境内，永世不许佛门立足。”
白发丞相颤巍巍出列，捧着笏板，声音都发颤。
“陛下！这……这万万不可啊！”
“还差四人便满陛下罗天大愿，怎的半途而废？”
“再说，纵然不杀，也不必拆庙逐僧啊……”
国王抬眼，目光扫过来。
不凶，却让丞相后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罗天大愿？”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杀满一万，然后呢？”
“朕也跟着落个满身杀业，子子孙孙受报应？”
“朕前世信佛，信到家破人亡。”
“这一世，朕不跟佛玩了。”
“但朕也不做土匪。”
他坐直身子，声音沉了下来。
“那些和尚，占田避税，欺压百姓。”
“该查的查，该收的收，该赶的赶。”
“这叫清算，不叫滥杀。”
“真罪大恶极的，按律法办。”
“没必要个个砍头，给朕自己添孽。”
这话听得满殿文武一愣一愣的。
一夜之间，国王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虽说依旧恨佛，可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像是收了收。
可没人敢问缘由，只敢连连躬身。
“臣等遵旨！”
政令一出，当天就传遍了全城。
差役兵丁四散而出，封寺庙，查田产，点僧人。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和尚们，登时慌了神。
收拾包袱的、藏金银的、偷偷翻墙跑路的，乱成一团。
三三两两拖着行李往城门挤，灰头土脸，再没了往日的光鲜。
街边百姓围着看，议论纷纷。
“活该！早该赶了，骗了我家多少钱粮。”
“之前还以为要接着杀呢，没想到就这么赶跑了。”
“也好，见血总归是造孽。”
城楼上，国王负手站着，望着城下的人流。
贴身太监弓着腰，小声问：“陛下，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前前后后九千九百九十六个，临了差四个，不找了？”
国王没回头，目光落在天边。
“不找了。”
“杀够九千多，够本了。”
“再杀下去，该折朕的福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
“再说……真凑满一万，怕是真要招如来。”
“朕跟佛门斗，犯不上把自己搭进去。”
风吹动龙袍，猎猎作响。
一场持续两年的杀佛浩劫，就这么收了尾。
没有血溅城头的最后四个，没有灵山降下的天罚。
国王用他自己的方式，报了仇，也退了步。
算是给前世一个交代，也给今生留了条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