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5 章 去找女娲使用红绣球
这些日子，后羿总在傍晚绕到嫦娥屋前的老槐树下，却又常是站了半晌，只捡些“今日猎了头白狐”“部落储存的兽肉够吃月余”之类的闲话。
嫦娥捧着陶罐给他倒泉水时，指尖总不经意避开他的触碰，答话也短，末了一句“天晚了，后羿大哥早些回吧”，便轻轻合上了木门。
屋里，嫦娥对着那枚来历不明的玉佩发怔。
玉佩冰凉，像块压在心口的石头——她既怕说出来惹后羿动怒，又怨自己藏着心事，连看他的眼神都添了层愧疚。
夜里织麻线，线轴总在指间打转，织出的布满是错漏，想起从前两人在桃林里分食野果，他把最甜的那颗递到她嘴边时的笑，眼眶便热起来。
后羿回了部落，往石凳上一坐，手里的弓摩挲得发亮。
他明知不该疑她，可那日字条上的字迹总在眼前晃。
夜里梦见嫦娥跟着陌生巫祝往云端去，惊得他霍然坐起，摸过箭囊才觉手心全是汗。
白日里狩猎，箭法竟也失了准头，那头奔逃的麋鹿明明就在射程内，箭矢却偏了半尺——他满脑子都是嫦娥递水时躲闪的眼，哪里还聚得住神。
这天清晨，嫦娥挎着竹篮去采桑，远远见后羿背着弓箭往山坳走，脚步顿了顿，终是咬咬牙追上去：“后羿大哥，等等！”
后羿停步回头，见她额角沁着汗，手里的桑篮晃了晃，桑叶掉了几片。“怎么了？”
他声音有些哑。
嫦娥深吸口气，从篮底摸出那枚玉佩，递过去：“这东西，前些日子凭空出现在我篮子里。还有个陌生巫祝，说你射落金乌惹怒了天帝，让我离你远些……我、我没敢告诉你，怕你分心，可这般瞒着，心里实在熬不住。”
她说着，眼圈红了，“若是你信不过我……”
后羿接过玉佩，指腹抚过上面诡异的云纹，猛地想起那日字条，心头豁然开朗——这玉佩的样式，分明带着天界气息！
他抬手往自己额上拍了一掌，沉声道：“是我浑！竟被人挑唆了去！”
他攥住嫦娥的手，她的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颤。
“那巫祝的话，还有这玉佩，都是圈套。”
后羿的声音又急又悔，“我射金乌是为救万民，纵是天界有怨，也不该拿你我撒气。是我笨，竟让你受了这些天的委屈。”
嫦娥望着他眼里的恳切，心里那块石头轰然落地，眼泪终于掉下来，却带着笑：“我就知道，后羿大哥不是那等多疑的人。”
后羿替她拭去泪，将玉佩掷在地上，抬脚碾得粉碎：“往后再有这等事，咱们一起扛着。谁要敢再搅扰，我后羿的箭，可不长眼。”
阳光穿过桑树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老槐树下的疏离，石凳上的煎熬，终究抵不过一句坦诚——风过桑林，卷着桑叶沙沙响，倒像是替他们把前几日的愁绪，都吹散了去。
那日午后，后羿正帮嫦娥修补漏雨的屋顶，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影子在篱笆外晃了晃——正是前些日子化作巫祝的那名侍女，此刻换了身青衫，眼神鬼祟地往院里瞅。
后羿心头一凛，翻身跃下屋顶，落地时带起一阵风。
“哪里走！”他低喝一声，顺手抄起墙根的长弓，三两步追出篱笆。
那侍女见被识破，脸色骤变，尖叫一声：“不好！”
转身化作一道流光便往天上窜，袖间还掉出个锦盒，里面滚出几粒染了异香的药丸——原是想故技重施，再放些挑拨的物件。
“还敢来！”后羿怒目圆睁，指尖扣住一支穿云箭，弓如满月，“咻”的一声，箭矢带着破空的锐啸追了上去。
他箭术何等精湛，早算准了对方遁逃的轨迹，那箭似有灵性，在半空拐了个弯，精准地追上流光。
“啊——”侍女惨叫一声，流光骤然坠地，在草地上砸出个浅坑。
她摔回人形，肩头插着那支箭，鲜血浸透了青衫，抬头见后羿持弓走来，眼里满是惊恐：“你敢杀我？我是天后侍女，你就不怕……”
后羿走到她面前，弓弦再次绷紧，箭尖直指她咽喉：“挑唆离间，暗设毒计，管你是谁的人，也容不得你作祟！”
他想起这些天嫦娥的煎熬，想起自己的猜忌，怒火更盛，“羲和若要寻仇，尽管冲我来，拿一个女子下手，算什么本事！”
侍女浑身发抖，还想再说什么，后羿却已松开了手。
第二支箭破空而出，直穿她心口。
侍女眼中的惊恐凝固，身子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只留下那支染血的箭，插在草地上微微颤动。
嫦娥追出来时，正看见这一幕，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走上前，轻轻拉住后羿的手臂：“她……”
“是羲和的人。”后羿收了弓，声音沉得像山，“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搅得咱们不得安宁。”
他转头看向嫦娥，眼神里带着歉意，“让你受牵连了。”
嫦娥摇摇头，握紧他的手：“躲不过的。她要报仇，总会寻上门来。”
阳光落在两人脸上，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坚定，“往后，我陪着你。”
后羿望着她，心里那点因杀人而起的滞涩渐渐化开。
他弯腰拔起草地上的箭，箭头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红：“好，咱们一起等着。我后羿的箭，还没怕过谁。”
远处云端，羲和透过水镜看到这一幕，猛地将玉杯捏碎，碎片割破了手指，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片空荡荡的草地，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后羿……你竟敢！”
侍女见羲和怒视着水镜中后羿与嫦娥相握的手，忙凑上前低声道：“娘娘息怒，依奴婢看，那后羿与嫦娥不过是凡俗情意，哪经得住仙家手段？您忘了，女娲娘娘的红绣球掌管三界姻缘，若是能求娘娘动动手，断了他们的红线……”
羲和指尖的碎玉碴嵌进肉里，血珠顺着指缝滴落，眼神却亮了起来：“红绣球……”
她猛地转身，裙裾扫过案上的琉璃盏，碎声里带着狠意，“女娲娘娘向来护着人族，后羿既敢伤我侍女，我便去求娘娘评理，顺便……断了这桩不该有的姻缘！”
侍女连忙附和：“娘娘英明！女娲娘娘最是公正，定会应您所求。”
羲和不再看那水镜，抬手拭去指尖血迹，对身后众仙娥道：“我去去就回。”
说罢化作一道金虹冲出殿宇，直奔娲皇宫方向。
云端上，金虹划破天际，羲和心头翻涌着怒意与算计——她忘不了九子被射落时的灼痛，更容不得杀子仇人与凡人女子琴瑟和鸣。
女娲娘娘的红绣球乃先天灵宝，只需一丝神力便能搅乱姻缘线，届时后羿与嫦娥情意断裂，再寻机会除了后羿，才算报了血海深仇。
途中经过南天门，守将见是羲和，忙躬身放行。
她一路疾飞，望着前方那座笼罩在七彩祥云里的宫殿，握紧了袖中藏着的、当年女娲赐下的护身玉佩——凭这玉佩，总能求见娘娘一面。
娲皇宫外的灵竹随风轻摇，羲和落下云头，整理好衣袍，对着宫门深深一拜：“妖族羲和，求见女娲娘娘。”
殿内传来缥缈的女声：“进来吧。”
羲和心头一紧，推门而入时，见女娲正坐在莲台之上，指尖缠着一缕红线，眼神悲悯地望着下方红尘。
她忙跪伏于地，将后羿射杀金乌、如今又与人族女子私定情分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泣道：“求娘娘垂怜，用红绣球断了他们的姻缘……”
女娲指尖的红线轻轻颤动，许久才道：“姻缘自有天定，岂能随意干涉？”
羲和抬头，眼中含泪：“可他杀我九子，此仇不共戴天！若让他称心如意，天道何在？”
女娲沉默片刻，指尖的红线忽然断开：“罢了，你且回去。缘分若浅，不用红绣球，也会自行消散。”
羲和还想再求，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送出殿外。
她站在宫门外，望着紧闭的宫门，咬了咬牙——即便女娲不应，她也自有办法，断不能让后羿安稳度日。
转身化作金虹离去时，眼底的怨毒比来时更甚。
而娲皇宫内，女娲望着那截断线，轻轻叹了口气。
莲台下的红尘镜中，后羿与嫦娥正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红线虽有震颤，却始终紧紧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