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 章 女娲出手，后羿求助

女娲指尖的红线断而复合，缠绕着微光轻轻颤动，她掐指细算，天机流转于指尖，眸中渐渐浮现出清晰的因果脉络。

原来后羿与嫦娥的相遇，本是天道为平衡三界气运设下的布局，那缕姻缘线看似坚韧，实则暗藏变数——既要借后羿的射日之功稳固人界，又需嫦娥的清灵之气调和，本是相辅相成的定数。

可羲和方才的泣诉虽有添油加醋，却也点破了其中隐忧：后羿射杀金乌的戾气未消，嫦娥的凡心又日渐滋长，若任其发展，恐生变数，反倒违逆了天道初设的平衡。

女娲望着镜中二人相携的身影，又瞥了眼案上那枚流光溢彩的红绣球，轻叹一声：“天道布局亦需顺势而为，强扭的因果，不如早断。”

说罢，她抬手拿起红绣球，指尖凝起一丝神力注入其中。

那绣球忽然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红光直入红尘镜中，精准地落在后羿与嫦娥相握的手上。

红光闪过，两人指间的红线猛地绷紧，随即“啪”地一声断裂，断口处冒出淡淡的青烟，消散无踪。

镜外的嫦娥正笑着给后羿递水，忽然心头一空，抬眼看向后羿时，眼中的柔情竟淡了大半，只剩下寻常邻里的疏离。

后羿接过水囊，也觉莫名的别扭，方才还想说的贴心话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句平淡的“多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却不知缘由。

娲皇宫内，女娲收回红绣球，望着镜中渐渐疏远的两人，眸中闪过一丝悲悯：“如此，虽违了一时情分，却护了长久因果，也算两全。”

而返程的羲和恰好感应到什么，抬头望向娲皇宫方向，见天际红光一闪而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虽不知具体缘由，却隐约猜到是女娲动了手，脚下的金虹飞得更快了，心里只想着：后羿，你也有今日！

与此同时，人间的后羿与嫦娥并肩走着，气氛忽然变得尴尬。

嫦娥率先停下脚步，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事，先回去了。”

后羿点头应道：“好。”

没有挽留，没有不舍，仿佛方才的亲昵只是一场错觉。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向不同的方向，再无交集。

远处的桃树底下，一只兔子啃着青草，歪头看着这一幕，仿佛也在纳闷：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后羿与嫦娥终究是挨不过心底那点牵念。

断了红线的日子里，两人见了面总觉别扭，可转过头，目光又忍不住追着对方跑。

那日在溪边，后羿猎到只雪白的狐狸，剥皮时不慎割伤了手，嫦娥看在眼里，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掏出怀中伤药，指尖触到他伤口的瞬间，两人都是一怔——那股熟悉的暖意，分明没被红线带走。

没过多久，族里长老做主，还是将两人的婚事定了下来。

拜堂那日，嫦娥望着后羿胸前的红绸，忽然想起红线断裂时的青烟，心头掠过一丝恍惚，可当后羿执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颤，那点恍惚便散了。

只是自那以后，嫦娥总爱在夜里搬把竹椅坐在院中，望着天上的明月出神。

起初后羿以为她只是看月景，还陪她一起坐，给她讲狩猎时的趣事。

可渐渐发现，她看月亮的眼神变了，带着些他读不懂的向往，甚至会喃喃自语：“你说，月亮上会不会住着仙人？他们是不是不用吃饭，不用劳作，永远都不会老？”

后羿只当她是随口说说，笑道：“仙人有什么好？哪有咱们在一块儿踏实。”

嫦娥却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银镯——那是后羿送她的聘礼，此刻映着月光，泛着冷冷的光。

有回后羿起夜，见院里还亮着灯，嫦娥正站在月光里，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像要乘风飞去。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听见她对着月亮轻声问：“若是真有仙药，吃了就能飞上去，你说……该不该要？”

后羿心里咯噔一下，按住她的肩膀：“胡说什么？好好的做什么想这些。”

嫦娥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慌忙摇头：“没什么，就是睡不着瞎想。”

可那之后，她看月亮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会对着月光发呆到天明。

族里的老人说，这是犯了“月迷”，许是被月亮勾了魂。

后羿急得去求巫祝，巫祝围着嫦娥跳了半夜舞，烧了符纸，也没见好转。

他不知道，那根被红绣球扯断的红线，虽没断了两人的缘分，却在嫦娥心里留下道细缝，让那点对“仙人”的念想，像野草似的疯长起来。

中秋那晚，月亮格外圆。嫦娥又坐在院里，后羿搬了坛酒，给她斟了一杯：“别想那些虚的了，来，喝一口暖暖身子。”

嫦娥接过酒杯，目光却还黏在月亮上，轻声道：“你说，月亮上的宫殿，是不是比咱们的草屋好看？”

后羿沉默了。

他看着妻子眼中的光，那光里有向往，有迷茫，唯独没有了往日看他时的热乎劲儿。

他忽然想起有天，天上闪过的红光，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东西，好像真的被改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后羿揣着满心焦灼，踏着晨露赶往盘古大殿。

殿外的青铜柱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风吹过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远古神祇的低语。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殿中，只见十二祖巫或坐或立，周身萦绕着混沌初开的气息，各自摆弄着手里的器物——祝融正用火种炼化一块赤铜，共工则望着殿前的水池出神，其余祖巫也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诸位祖巫。”后羿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内子嫦娥近来总是对着月亮出神，像是丢了魂儿一般，晚辈实在无计可施，特来求助。”

帝江祖巫闻声转过头，六只羽翼轻轻扇动：“此事我们已知晓。”

他眉心的竖眼微微开合，“你二人的姻缘线曾被外力所扰，虽未完全断裂，却也生了些褶皱，才让旁的念想钻了空子。”

句芒祖巫拄着青木杖，接口道：“嫦娥心中那点对‘仙’的向往，本是人之常情，奈何被这褶皱引着，渐渐生了执念。”

他指尖拂过杖上的嫩叶，“我们祖巫只懂开天辟地、执掌法则，推演因果向来不是强项。”

祝融将炼好的赤铜扔在地上，火星溅起老高：“管他什么执念！直接把那月亮捅个窟窿，看她还想不想！”

这话虽糙，却带着祖巫特有的直接。

后羿苦笑摇头：“晚辈试过劝说，可她听不进去。”

他望着祖巫们凝重的神色，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蓐收祖巫忽然开口，声音像磨砂过的石头：“也不是全然没办法。”

他指向殿外的日晷，“待明日午时，阳气最盛之时，你带她去晒晒太阳，让日精驱散她心头的阴翳。能不能成，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后羿谢过祖巫，转身离开大殿。

青铜柱上的符文依旧闪烁，可他心里却没多少底。

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太阳，又想起嫦娥夜里望着月亮的眼神，只觉得这天地间的光，好像都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温暖的人间烟火，一半是清冷的九天寒月，而他的妻子，正一步步朝着那片清冷走去。

回到家时，嫦娥还在院里坐着，手里捧着一面铜镜，镜中映着月亮的影子。

后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明日天气好，我带你去南山采些草药，那里的太阳毒，能晒得人浑身暖和。”

嫦娥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像是没听清他的话。

过了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镜中的月亮上。

后羿看着她清瘦的侧脸，心里那股不踏实的感觉，愈发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