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7章 盘古期待被夸，陈太初道出危机

盘古自突破道主境，周身气机再非往昔。终于在一日，壁垒松动，道主之门为他而开。

境界一成，天地在他眼中都换了模样。往日看不破的法则，如今条条缕缕，清晰在目；往日摸不着的道韵，如今垂手可得。他立于混沌，混沌随他呼吸开合；一声轻哼，远处几枚残破的大千世界便簌簌发抖。盘古的修为本就站在混沌神魔顶端，这一步跨出，旧日的自己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道主。

盘古握紧拳头，压不住胸中快意。

他没在混沌多留，境界稳固，便拨转云路，直奔鸿蒙小世界而来。他原不是张扬的性子，只是这一步走得太难，憋了一团快意，不吐不快。满混沌数来数去，配他专程跑这一趟的，也就一个陈太初。

小世界仍是老样子。鸿蒙之气垂挂如帘，流水不响，草木自荣，一派安静。盘古落下身形，收了法相，化作魁梧大汉，龙行虎步，直往陈太初清修处走去。

他脚步放得重，人未到，声先至。

“陈道友！”

嗓门在鸿蒙里滚了一圈，惊得周遭气浪翻涌。到了门口，他脚下一顿，故意没将气息收干净，进门便将一身道主气息微微放出。

那气息厚重古老，如一方完整的大道压下。小世界的法则本能俯首，草木低伏，流水顿滞，连垂挂的鸿蒙气都矮了三分。

盘古挺着胸膛，等陈太初开口。

陈太初正盘膝坐着，还是那副老样子，仿佛盘古入不入道主，与小世界里的草木枯荣没什么分别。他闻声抬眼，看了盘古一眼。

只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无澜，从盘古身上扫过，像看一块刚成形的石头，像看一阵刚刮起的风。盘古放出的道主气息，在这一眼之下悄无声息地敛了回去，不是被压回去的，是自己觉得没了意思。

陈太初重新垂下眼帘，声音平淡。

“道主境，不是尽头。”

盘古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这一路回来，胸中那团火烧得正旺。混沌之中，同辈神魔连道主的门槛都摸不着；他一身劈开混沌的本事，如今又入道主，放眼四周，当真找不出几个能并肩的。他原以为，这一眼总能换来半句称许。

“不是尽头？”盘古重复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信，又有几分不甘，“道主之上，还有境界？”

陈太初没有卖关子。

“道主之上，是为道尊。”

盘古的呼吸沉了沉。

“道尊之上，”陈太初顿了顿，才把后半句说完，“还有大道尊。”

话音落下，小世界里安静得很。

盘古站在原地，胸膛还挺着，那股炫耀的劲儿却一点点泄了。他本以为自己攀上了绝顶，低头一看，脚下不过是又一道山岭，山岭之外，群峰还在云里，连影子都望不见。

他沉默良久，收起一身气息，冲陈太初拱了拱手，进门时的张扬，已收得干干净净。

收了张扬，盘古也不急着走，在陈太初对面盘膝坐下。

道尊、大道尊几个字还在心头转着，只是混沌海的事压在前面，他顾不上再问境界，定了定神，便说起正事。小世界里仍旧安静，他胸中那点快意却早散了，想起混沌海近来的光景，眉头不自觉拧起。

“陈道友，”盘古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混沌海那头，近来不对。”

陈太初抬了抬眼，没插话，等他往下说。

“湮灭兽躁动了。”盘古一字一句，“比往年凶得多。”

混沌海里的湮灭兽，本是海中最凶的一类东西。无魂无魄，不识道法，只循着本能行事，所过之处，法则被啃噬一空，天地重归混沌。它们不认神魔，不通道理，数量又多，便是混元无极遇上兽群，也只有退避的份。往日里它们多伏在海深处，偶有露头，也不过吞些零散小界，神魔撞见，绕道便是。

如今却不同。

“这些年，出海的兽群一拨接着一拨，”盘古道，“像被什么惊动了，赶都赶不回去。”

他闭关日久，外界的光景，是出关后一路看来的。越往混沌海边缘走，景象越难看。

“已经有许多大世界，被吞了。”

说到这里，盘古拳头在膝上缓缓攥紧。

大世界不同于小界。一方大世界，自有乾坤，里头养着亿万生灵，神魔开天，草木成精，多少岁月才攒下一方水土。兽群扑上去，啃破天壁，嚼碎地脉，亿万生灵连一声喊都发不出来，整方世界便塌进兽腹，渣滓都不剩。

他一路回来，见过几处废墟。原先悬着世界的去处，只剩一个个黑洞洞的缺口，混沌海的水在缺口上打转，静得吓人。这样的缺口，他一路见了不止一处。

“这些都还罢了。”盘古的声音更沉。

他抬起头，看着陈太初。

“道主境的湮灭兽，现身了。”

“不止一头，”盘古补了一句，“近年频频现身。”

这一句，分量比前面那些都重。寻常湮灭兽，自有各方神魔去挡；道主境的兽，却要同境的人才压得住。他如今入了道主，自然掂得出这一境的斤两——那样一头东西放开了吞噬，一口下去，便是一方大世界。

这样的兽，以往万年难见一头，如今却接连露头。

陈太初听完，神色没多少变化，只问了一句：“你可能确定，是道主境？”

“能确定。”盘古点头，“其中一头现身，我亲眼看见了。”

他没有凑上前去。那兽在海面上只露了片刻，便重新沉回深处。可就那片刻里泄出的气息，压得周遭一片混沌死死凝住，方圆不知多少小界的生灵伏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一路回来，心里压的就是这件事。混沌海那么大，兽群说来便来，便是他，也护不住每一方世界。

小世界里又静下来。

盘古望着鸿蒙气外那片望不到头的混沌，半晌没有言语。

陈太初沉默了片刻。

盘古也不催。他认得对方这神情，每逢大事，陈太初总要先缄默一阵，像在翻检什么极远的东西。小世界里静得能听见鸿蒙气流动的声响，一缕缕从两人之间过去。

“无妨。”

良久，陈太初开口，只两个字，说得很轻。

盘古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一路压着心事回来，那些黑洞洞的缺口还在眼前，对方却只道了两个字，无妨。

“湮灭兽暴动，吞掉几个世界，”陈太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是混沌海的纪元变革罢了。”

纪元变革。

盘古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后背微微发紧。

他虽一直埋头苦修，却也不是没听过这个说法。混沌海的岁月没有尽头，一个纪元接着一个纪元，旧的纪元走到头，海底下压着的东西便要翻上来，秩序重排，强弱易位。一个纪元究竟有多长，没人算得清；上一个纪元是怎么没的，更查不到半分记载，像被谁整段抹去了一般。每一次变革，都是从根上动一回土。湮灭兽躁动，兽群出海，大世界被吞，原来都不是祸事的根由，只是变革起头时的一点声响。

“兽潮会过去的。”陈太初道，“吞掉的世界，自有它的定数。”

盘古沉默着，没有接话。他亲眼见过那些缺口，心里到底做不到这般轻描淡写。可他也知道，陈太初既然说无妨，便是无妨——这一层次的事，对方看得比他远得多。

“你眼下该操心的，不是这些。”

陈太初看着他。

“快些提升实力。”

盘古抬起头。

“道主不是终点，这话我才与你说过。”陈太初的声音仍旧平淡，却比先前重了几分，“留给你的工夫，不多了。”

“还来得及么？”盘古问。

“来不来得及，”陈太初看了他一眼，“都得快。”

“不远的将来，”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会有一场大战。”

大战。

盘古心头一震。

他没有问和谁战，也没有问战端因何而起。陈太初肯说到这一步，已是点到为止；再问，对方也不会答。可越是这样，他越掂得出这两个字的分量——能让陈太初提前叮嘱他精进的大战，绝不是一两个世界存亡那么简单。

他在心里掂了掂自己。道主境，放在往日，足以横行混沌；可若卷进那样一场大战，面前横着的是道尊，是大道尊，他这一身修为够不够看，当真难说。

他想起海面上那头道主境的湮灭兽，想起那些黑洞洞的缺口，又想起那两座望不见顶的山峰。

先前那点突破道主的得意，早散得干干净净。

盘古站起身，冲陈太初郑重一揖。

“我记下了。”

他没有多留，转身出了小世界，大步往混沌深处去了，背影沉而快，像是身后有什么在催。

鸿蒙小世界重归安静。陈太初坐在原处，望着盘古离去的方向，没有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