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8章 小家伙归来，通天扬名

盘古走后，陈太初在原处坐了一阵，便抬起手，遥遥往洪荒方向一招。

洪荒大地，山川正秀。两道小小的身影正在山野间打闹，一个男娃，一个女娃，都只有四五岁模样，粉雕玉琢，扎着总角，正是鸿蒙珠与鸿蒙彩莲两个小家伙。他俩在洪荒游玩已有不少日子，看群山奔走，看江河倒悬，处处新鲜，正玩得没边。洪荒那样大，他们腿又短，走了这些日子，连个边角都没看完，哪里舍得走。

感召落下，两个娃娃虽不情愿，也不敢耽搁，身子一晃，化作两道流光，往鸿蒙小世界而来。

流光落进小世界，现出两个粉娃娃。男娃是鸿蒙珠，女娃是鸿蒙彩莲，两人一前一后扑到陈太初跟前，拽袖子的拽袖子，抱胳膊的抱胳膊，小嘴甜得像抹了蜜。

“姥爷！”

“姥爷，你可算想起我们啦。”

“姥爷，洪荒可热闹了，再让我们玩些日子呗。”

你一声，我一声，一口一个姥爷，叫得好不亲热，话里话外，都是还没玩够的意思。鸿蒙彩莲晃着他的胳膊，鸿蒙珠更是掰着手指头，数说洪荒都有哪些好看处。

陈太初任他们闹了一会儿，才抬手按了按两个娃娃的头顶。

“莫要贪玩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两个娃娃都闭了嘴。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鸿蒙珠仰着脸，眼珠子一转：“姥爷，啥事呀？”

鸿蒙彩莲也不晃胳膊了，睁大眼睛看着他。

陈太初没有绕弯子。

“鸿蒙小世界，要升级了。”

这话一出，两个娃娃都是一愣，随即眼里都亮起光来。他们随陈太初在这小世界里长大，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与自家一般，世界升级，是天大的喜事。

“升级？”鸿蒙珠刚要欢呼，却见陈太初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比先前认真了许多。

“尤其是你。”陈太初道。

鸿蒙珠一怔，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这小世界，与你本是一体。”陈太初缓缓道，“世界是壳，你是核。世界升一级，先要你这颗珠子承得住；世界升得有多高，担子有多重，头一个压的，就是你。这桩事里，你的责任最重。”

鸿蒙珠听得出，姥爷这话不是哄他。往日里说话，姥爷眼里总带着三分笑，今日却一分也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抬头看了看小世界里垂挂的鸿蒙气，方才那点没玩够的心思，一点点收了。

他是鸿蒙珠，小世界在，他便在；小世界要升，他便得先顶上。这一层，他从前没想过，今日被姥爷点破，他便懂了。

“姥爷放心。”鸿蒙珠把小胸脯一挺，奶声奶气，却咬字清楚，“我担着。”

说是这么说，他到底还是个娃娃，握紧的小拳头里，微微沁出了汗。

鸿蒙彩莲在一旁听着，也不嚷着玩了，悄悄往两人身边凑了凑。

陈太初看着两个娃娃，神色缓了缓。

交代完鸿蒙珠，陈太初转过脸，看向身旁的鸿蒙彩莲。

女娃一直安安静静听着，见姥爷的目光落过来，下意识把背挺直了些。哥哥领了那样重的担子，她原以为这桩事与自己没什么干系，正攥着衣角，不知该喜还是该怕。

陈太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手掌温厚，落在发顶，比先前对鸿蒙珠说话时和缓了许多。

“你也有任务。”

鸿蒙彩莲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仰头看着姥爷，伸手指了指自己，声音细细的：“我也有？”

“嗯。”陈太初点头，“你素来心细，稳得住，这桩差事，正适合你。”

“你本体是鸿蒙彩莲，开过的花瓣，化作了一百零八大世界。”他缓缓道，“这一百零八方世界，都是你身上落下去的花瓣，根在你这儿，气也连着你。鸿蒙小世界升级，它们不能在一旁看着——得跟着小世界一道升，一道巩固。”

鸿蒙彩莲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却听得极认真。

她到底年纪小，一百零八大世界是多大的分量，心里只有个模糊的影子。她只知道，自打有了灵智，身周便总悬着一百零八片花瓣化成的天地，有的里头生了草木，有的里头养了生灵，夜里看去，一百零八方世界围着她明灭，像一百零八盏灯。

那些，都是她的花瓣。

“小世界往上走，你的一百零八大世界，便也要跟着往上走。”陈太初的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楚，“该补的补，该固的固，一方都不能落下。小世界升得越高，牵着的世界便越多，稍有不慎，花瓣上的世界便要摇晃。这副担子，不轻。”

鸿蒙彩莲抿了抿嘴，小声问：“姥爷，要是……有的花瓣跟不上呢？”

“所以才要你用心。”陈太初看着她，“它们是你的花瓣，你用心了，它们便跟得上。”

她没有像珠子那样把胸脯挺得老高，只低下头，认真想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这些话的分量。再抬头时，小脸上那点贪玩的神色已经不见了。

“姥爷，”她的声音还是细细的，却很稳，“我记住了。”

说完，她认认真真点了点头。

一下，又一下，像是怕姥爷不信。

鸿蒙珠在旁看着，把小胸脯一拍：“别怕，有我呢。小世界稳住了，你的花瓣便塌不了。”鸿蒙彩莲转头看他，也重重点了点头。

陈太初看着两个娃娃，嘴角这才露出一点笑意。两个娃娃，一个是小世界的核，一个掌着一百零八大世界，这一回升级的担子，说到底，有一大半压在这两个小家伙肩上。

“都去准备吧。”陈太初道。

鸿蒙珠与鸿蒙彩莲齐声应下，手拉着手，一前一后退出了小世界深处。两道小小的身影走得很稳，再没有来时的嬉闹。

陈太初收回目光，抬眼望向小世界之外，那片混沌海的方向。

海上的风，眼看就要起了。

混沌海北域，是整片混沌海里最乱的一处。

这里的混沌之气又稠又冷，拧成一团团灰黑色的雾，终年不散。兽潮一起，北域总是头一个遭殃，湮灭兽成群结队从深海里翻上来，数量比别处多出数倍，散修神魔路过，十有八九要绕道。大世界被吞得最多的，也是这里，海面漂着的尽是残破的世界碎片，一脚踩下去，咯吱作响。

近段时日，北域的神魔却都在传一个名字。

通天。

没人说得清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人敢问他的来历。北域这地方只认剑，剑够硬，便站得住脚。各方只知道，北域的兽潮里，多了一个仗剑的道人。

那道人一身青袍，身形高瘦，立在混沌中，背上一柄剑。剑未出鞘，周遭的混沌气便已自行让开。他的修为摆在那里——混元无极金仙，一身法力深不见底，北域那些成了气候的老怪物探到他的气息，都悄悄缩回了深处。

可真正让湮灭兽记住他的，不是境界。

是他的功法，和他的剑。

通天身负九转玄功。那玄功一经运转，周身气息一转再转，连转九次，一次沉过一次，到后来，他整个人便如同一坨烧红的神铁，肉身硬得可怕，法力绵绵不尽。寻常湮灭兽的啃噬落在他身上，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九转之中，他越杀越是沉稳，气息不见衰，反倒越打越足，像一口深井，怎么也舀不见底。

他的剑，走的更是极致一路。

不花哨，不取巧，剑出只有一剑。那一剑递出去，稠冷的混沌海从中裂开，成百上千的湮灭兽连哼都来不及哼，便被剑意绞成齑粉，连骨带魂，散得干干净净。北域的神魔远远看过他出剑，事后都说，看不清剑，只看见一道白线从兽潮这头划到那头，再睁眼，海面已经空了。

九转玄功镇住己身，极致剑道杀伐外敌，一守一攻，在他身上浑然一体。

最吓人的，是他对同境界湮灭兽的战绩。

同境界的湮灭兽，向来是神魔的克星。那些畜生本就以吞噬为本能，皮糙肉厚，法力雄浑，同境之下，神魔往往要退避三舍，少有敢正面撄锋的。

通天不退。

兽扑上来，他迎上去。剑光亮起又收起，胜负便已分了。一头混元无极金仙境的湮灭兽，在他手底下走不了多少回合，轻则重创遁逃，重则当场授首，被一剑劈成两半，沉入混沌海底。

这样的事，有了头一回，便有第二回、第三回。

到了后来，北域的湮灭兽群里像是传开了某种本能，远远嗅到那道剑意，兽群便自行散开，让出一条路来，宁肯多绕几百里去吞小界，也不愿撞上那个青袍仗剑的道人。

通天的威名，是一剑一剑，从兽潮里杀出来的。

他自己倒不大在意名声。杀退一波兽潮，便寻一处混沌残界盘膝坐下，擦剑，调息，玄功再转，等下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送上门来。

北域的风很冷，他的剑，比风更冷。